对决香橼

　　对于中国公司来说，就算香橼这次被打败，华尔街还有很多类似做空机构会嗅到中国公司给出的“做空机会”。李开复携众反击香橼的根本意义

　　一个人的公司能有多大的力量？也许数日之前还没有多少人会在意。然而由于创新工场董事长李开复(微博)的一纸撰文，却让一家有着12年历史，却只有一名正式员工的小型研究机构——香橼研究公司(Citron Research)成为了中国概念股公司的众矢之的。

　　9月4日，由李开复牵头的60多名企业家以及投资者联合签署了一份信函，抨击以香橼为主的主要关注中概股的做空机构，称它们“伪造信息撰写厚颜无耻的造谣报告”。此举吸引了多家曾遭遇做空的中概股公司陆续加入阵营之中。

　　与中国大型企业相比，这家研究机构简直渺小得像一只“蝼蚁”。但令人惊讶的是，它身上却能爆发出猛兽般的威能。自成立以来，香橼已经发布了超过150份做空报告，并在近6年里狙击了20家中国概念股公司。其中15家股价跌幅超过66%，7家被迫退市。而其最近一次的成功案例，则是以一份57页的研究报告，就让在香港上市的中国房地产巨头恒大地产的市值蒸发了将近80亿港币。

　　那么，作为近年来围剿中国概念股最为著名的第三方独立调查机构之一，香橼究竟是一家怎样的神奇机构？

　　一个人的香橼

　　安德鲁•莱福特，这就是香橼里唯一一名员工的名字。也因此，香橼常被指为“一个人的香橼”。

　　而这位中概股的狙击手，之前却从来没有来过中国，其对中国的信息搜集完全是通过网络、邮件以及为他工作的中国内线。对此，莱福特自己称，大量此类信息都是公开的，全部在监管文件里可以查到。

　　“我的工作是试图将这些信息结合起来进行综合分析，然后选择性做空。这就是我的主业，我以此为生。”莱福特从不避讳自己做空的目的。他说：“香橼是一家调查机构，同时也是做空机构。”

　　以香橼之前狙击恒大为例，在跟踪恒大的3个多月里，莱福特几乎每天都把时间耗在研读恒大的公开资料以及新闻报道上。他雇佣了十多个中国人兼职帮忙翻译并解释中文文件，同时通过他们进行一些必要的调查。这种方式，让莱福特在中概股狙击战中鲜有败绩。

　　然而香橼最近的一次研究报告，却让它惹祸上身。

　　8月24日，香橼出具了最新的研究报告，其在唱空奇虎的同时，还发表了对搜狐的唱多报告。香橼称搜狐旗下的搜狗是拼音搜索引擎，不必和中文搜索霸主百度(微博)进行竞争，试图以此说明搜狐业务经营健康，估值严重偏低。而这却成了李开复撰文反击的突破口。

　　香橼报告结论的基础是，搜狗搜索和搜狗拼音输入法结合的产品既能避开百度，又能赢得百度的市场份额。但事实上，根本就没有上述所谓的结合产品，那只是香橼基于它对中国互联网的错误认识产生的臆想。搜狗拼音是输入法客户端，只能用来打字输入，但搜狗搜索是中文搜索引擎，和百度进行直接竞争。这一份乌龙报告，让莱福特信誉大失。

　　对此，莱福特自己也公开承认，在最近一次报告中，自己混淆了搜狗旗下两款产品——搜狗拼音和搜狗搜索，这也就相当于承认他看多搜狐的依据不复存在。不过，莱福特仍然坚称，这个错误并不意味着整件事缺乏逻辑。对此，李开复发微博笑称：“我混淆了百度和百事，但是不意味着我欠缺逻辑。”

　　专门从事金融法务的律师郭卫峰对法治周末记者表示，香橼从2006年开始做空和攻击中国公司股票，直至2011年年中都有良好记录。这样的“黄金时期”主要是由于当时一系列有欺诈行为的中国公司纷纷通过反向收购方式上市。通过揭发这些造假公司，香橼和它的客户在2006年到2011年间取得了丰厚利润。然而在近一年内，香橼开始以一些有出入的数据来揭发公司，比如说公司降低营业额、抬高竞争实力等，以此导致中概股公司股价无妄下跌。此前恒大就准备对此提起诉讼，如今引起众怒只是积累的问题爆发出来了而已。

　　疯狂做空源自趋利

　　数十名中概股代表联合签名反美国做空机构，这对之前一直处于默默挨打局面的中概股来说，无疑是一次解气的反击。据记者了解发现，如今的香橼，似乎已经变了味。

　　记者对国外数家知名做空机构调查发现，这些中概股狙击者们的总部大都设在美国加州，通常会在当地聘请中国研究员搜集中概股公司的资料。凭着这些“内线”提供或翻译的材料，加上其嗅觉，做空机构便可以对诸多中概股展开攻击。而香橼无疑是其中翘楚。

　　那么香橼在狙击过程中究竟如何获利呢？

　　海通证券分析师李宁告诉法治周末记者，做空机构的盈利模式并不复杂，只要首先卖空一只中概股股票，然后撰写一篇针对这家公司的负面报告并发表，等股价下跌后，再补回空头仓位，即可获得巨额利润。

　　另外，外国公司还可能通过与国内的投资公司或相关研究者合作来做空中概股。李宁对记者透露，香橼做空恒大地产时，就结合了我国对房地产市场的宏观调控政策。这种方法在国外很常见，但是对国内的上市公司来说却很难应对。

　　“事实上，海外做空已经形成了一个产业链。除先做空再揭丑的香橼等机构之外，中概股还要面对对冲基金等做空方、帮助香橼调查的外来顾问，以及后续与做空机构打官司时需要对其支付高额诉讼费的律师事务所。”郭卫峰告诉记者。

　　“做空机构追逐利益，很难说涉及道德的问题。既然资本市场允许做空，这便是可以利用的游戏规则。只是现在，类似香橼这样的研究机构的做空行为已经到了不分青红皂白的地步。从客观的第三方研究机构向单纯的追求快速致富转型。”共赢经济所所长马国书对法治周末记者表示。

　　而自从8月底融转通试点正式推行之后，中国股市也一改“只能单纯做多”的局面。截至目前，沪深交易所融券余额已稳定在10亿元以上，尽管与超过600亿元的融资余额相去甚远，但这些融券做空行为还是被业界看作做空A股的萌芽。而这，或许也是香橼等机构发力狙击中概股的动机之一。

　　防范香橼从自己做起

　　可能有人会问，如果香橼撰写的研究报告确实是虚假的，为何没有被美国投资者识破？

　　对此，记者查询香橼之前的运营记录发现，直到2011年以前，一系列有欺诈行为的中国公司纷纷通过反向收购方式上市。而香橼正是通过揭发这些造假公司，名利双收，并维持着自己的良好形象。

　　“然而，随着中美两国都采取了日益严厉的股市监管措施，2011年年中开始，香橼发现找出涉嫌欺诈的中国公司变得越来越难，这种局面让香橼走上了不归路。“香橼开始以任何理由发布对任何一个中国公司的负面报告，而不再需要确保这些报告的正确性。香橼可以做空一个良好公司，撰写一篇负面报告，其他人便会跟着卖空或者在恐慌中抛售，无论报告是否真实，香橼都可以快速地盈利。”李开复对于近期香橼的行为如此描述。

　　这之所以仍未引起美国投资者的注意，则主要是由于信息不对称。“中国公司在美国投资者看来始终很神秘。而香橼凭借其先前的良好记录，再加上投资者难以验证信息的真伪，最终导致投资报告被轻易相信。”李宁告诉记者。

　　事实上，在过去香橼针对中国公司的报告中，“建议强烈卖出”、“估值低于1美元”等具有煽动性的投资决策建议屡见不鲜。一方面香橼、浑水等机构擅长利用不对称的信息壁垒，另一方面有了之前连赢战绩，其做空失败成本被大幅降低。因此，对于中国公司来说，攘外更需安内，就算香橼这次被打败，华尔街还有很多类似做空机构会嗅到中国公司给出的“做空机会”。李开复携众反击香橼的根本意义，应该是警示海外上市中国公司抓住机会“安内”。

　　为此，马国书对上市企业建议称：“想要在市场上立足，更需要的不是防范对手，而是做好自己。如果上市企业没有把柄落到别人手里，不论是香橼还是其他做空机构，都无法伤害到你。”

　　他认为，中国企业一方面要依法运营；另一方面，在面对做空机构的质疑时，应及时予以回应，开诚布公，才能获得投资者的信任。而这，也将会使无理攻击中概股的做空机构再没有生存的空间。

　　7家被香橼做空而摘牌的中概股

　　代码 公司名称 首次报告年份 收益或损失 状态

　　BRLC 新泰辉煌   2006         -99.99% 摘牌

　　CVDT 中国VoIp数字   2007         -99.99% 摘牌

　　XFML 新华财经传媒   2007         -99.53% 摘牌

　　TNRO 美国环球资源公司   2007         -99.76% 摘牌

　　CHBT 中国生物   2010         -85.29% 摘牌

　　CCME 中国高速传媒   2011         -98.63% 摘牌

　　LFT 东南融通   2011         -100.0% 摘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