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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民种地仅是“锻炼身体”﹖
黑龙江“率先实现农业现代化”调查(四)
本报记者 李成刚 潘英丽
农民种地成了“锻炼身体”
黑龙江兰西县兰西镇跃进村孔家沟屯李庆山一家4口人共14亩地，全家以种田为主，没有副业，农闲时就在当地劳动市场打打零工。
说起自家的生活，李庆山给中国经济时报记者算了一笔账：今年他种的地每亩能产约1000斤玉米，如果能够按规定收购价0.47元计算，每亩收入约500元，14亩地全年共收入7000元左右，扣除种子、化肥、人工、机械等成本，李庆山说，种田几乎就是“锻炼身体”。
让李庆山感到难过的是，今年收入“铁定”赶不上去年了。他说，主要原因是减产和粮价走低。往年玉米最高的产量是1200斤／亩，今年受气候影响产量不高。
他向记者表示，现在收购处的粮食收购价格和国家标准差异过大。虽然国家近期提高了粮食收购价，玉米的国家标准应该是0.70元／斤，但当地粮食收购价规定是0.47元／斤。把粮拉到收粮处时，对方还只按0.42元／斤收购，卖不卖随便。多数农民表示，哪怕0.44元-0.45元／斤也得卖，没有商量余地。因为不卖出去就还不上贷款、买不了明年的种子化肥。
记者了解到，也有面对两难的农民选择不卖粮，自己先屯着，解决口粮问题，等到开春后寻找可以讨价还价的零散收购商，或是等粮食行情好转时再卖。
黑龙江提出用10年时间“率先实现农业现代化”，而摆在他们面前最直接的问题，就是如何实现农民富裕。据该省调查总队预测，黑龙江农民人均纯收入今年可增加12%以上，有望达到4500元，而2007年黑龙江农民人均纯收入是4221元。这一数字，低于全国平均水平。
实现农业现代化的根本目的是提高农民收入，实现农民富裕。显然，从这个角度看，黑龙江面临的难题异常艰巨。
农民缺少工资性收入
对黑龙江来说，问题的严峻性还在于，农民增收难的现状到目前仍未有好转的趋势，甚至还在恶化。据黑龙江省社科院的调查，黑龙江城乡居民人均占有的社会消费品零售额差距在扩大。2007年1-9月黑龙江城乡居民人均占有的社会消费品零售额为2.96∶1，与上年同期相比，差距扩大了2.4%。消费水平的降低，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农民现金收入没有实质性增长。
对本省农民增收难的现实，黑龙江省社科院认为，主要原因是农民收入的来源结构失衡：一方面，农民的工资性收入比重过低，在现有的生产能力和粮食价格条件下，仅靠种地很难实现增收。据调查，2007年1-9月，黑龙江农民人均工资性收入为549元，占同期全部人均现金收入4419元的12.4%。与2006年全国农民工资性收入比重(31.9%)比较，低于全国平均水平19.5个百分点，只及全国比重的38.9%。另一方面，农民的工资性收入比重还呈下降趋势。2007年1-9月与上年同期比较，黑龙江农民人均工资性收入占全部现金收入的比重由13.4%降为12.4%，下降了1个百分点。
2007年1-9月，黑龙江农民家庭来自第一产业、第二产业和第三产业的现金收入比重为96.1∶0.5∶3.5.与2006年全国同口径指标(77.1∶7.1∶15.8)比较，第一产业收入比重高于全国同口径水平19个百分点，为全国的124.6%；第二产业收入比重低于全国同口径水平6.6个百分点，仅为全国的7%；第三产业收入比重低于全国同口径水平12.3个百分点，仅为全国的22%。
素质教育滞后阻碍了农民致富的脚步
李庆山告诉记者，自己没有什么文化，也从没参加过农业科技培训，而且，他也“没想过改变”。
一方面，黑龙江农业产业化程度低导致农民收入仅能靠种地卖粮；而另一方面，农村劳动力教育水平低又使得现状的改变更加困难。
黑龙江省政府副秘书长金济滨对中国经济时报记者说，黑龙江省农村劳动力平均教育年限不足7年，在全省农村劳动力中，文盲、半文盲占3.2%，小学文化程度的占28.3%，初中文化程度的占58.3%，高中及中专以上文化程度的仅占9.3%。经过培训，掌握非农专业技能的外出农民仅占外出劳动力的17%。
正如李庆山，他至今也没用过大型机械，甚至不了解国家对农民购买大型机械还有补贴。
“农民素质整体状况与党的十七大‘培育有文化、懂技术、会经营的新型农民’的新要求还有较大差距。”金济滨说。
黑龙江“率先实现农业现代化”调查(五)
本报记者 李成刚 潘英丽
“黑土层1公分的恢复，在自然状态下最少要400年。”黑龙江省政府副秘书长金济滨说。
以肥沃的黑土著称的黑龙江，如果保护不当，也许有一天这肥沃的黑土会流失殆尽。这并不是危言耸听。
“我们的黑土层原来在松嫩平原和山东平原最少有80公分厚，高一点的有1.2米-1.5米厚，现在普遍在20公分-50公分之间，一般都在30公分左右。这几年在对国家做出巨大贡献的同时，黑龙江水土流失和土壤破坏也非常严重。”金济滨说。
黑土流失严重
东北黑土区是世界仅有的三大黑土区之一，是我国重要的商品粮基地。记者调查了解到，长期以来，由于自然因素和人类不合理的生产经营活动，黑土地水土流失日益加剧，肥沃的黑土资源大量流失，土地生产力大幅下降，极大地威胁着国家粮食安全，同时也加剧了黑龙江的洪涝灾害，制约区域经济社会的可持续发展。
记者在黑龙江省农业开发办了解到，东北黑土区位于松辽流域，主要分布在黑龙江、吉林、辽宁和内蒙古4省(区)的191个县，总面积103万平方公里，其中黑龙江占了近一半，有45.25万平方公里。东北黑土区耕地总面积3.2亿亩，绝大部分在黑龙江，占全国耕地总面积的17.3%。
而东北黑土区现有水土流失面积达27.59万平方公里，占土地总面积的26.79%，黑龙江就占11.52万平方公里，占全省总面积的25%，其中耕地流失面积5.67万平方公里，占耕地面积的50%。目前，该省已形成大型侵蚀沟16万多条，占东北黑土区内大型侵蚀沟总数的64%。全省拜泉、克山、依安水土流失均较为严重。
据水利部、中国科学院和中国工程院联合开展的“中国水土流失与生态安全综合科学考察”，目前黑土区黑土层厚度呈逐年减少的趋势，平均每年流失表土约0.3cm-1cm，开垦初期通常在60cm-80cm左右，开垦20年后一般减至60cm-70cm，开垦40年一般减至50cm-60cm，开垦70年-80年往往只有20cm-30cm，许多地方的黑土已经流失殆尽，黄土裸露，基本丧失了农业生产能力，当地人形象地称之为“破皮黄”。
据统计，严重的水土流失从根本上破坏了当地农业资源和生态环境，损害“东北粮仓”的农业综合生产能力，由于水土流失造成的危害，使黑土区每年损失粮食108亿公斤，严重危及我国的粮食安全。
中国经济时报记者在黑龙江省克山县了解到，总面积15.6平方公里的新民小流域，水土流失面积就达到11平方公里，占土地总面积的75.5%。流域内已形成侵蚀沟34条，每一集水单元产生的鸡爪沟相连成片，平均沟深近10米。从坡底至坡顶，黑土层厚度呈递减状态分布，部分坡面已整体坍塌、下滑，无法耕种，造成弃耕现象。
而克山县有类似的大小侵蚀沟近1.1万条，密集的沟壑把耕地切割得支离破碎，严重影响到群众的生产生活。因侵蚀沟造成的弃耕地已达7.6万亩，直接年经济损失达3000万元以上。
拜泉县的前进小流域在大规模开荒前也曾是“随意插柳柳成阴，手抓一把攥出油”的景象。然而近半个世纪以来，随着人们对黑土地持续的不合理开发，地表植被遭到严重破坏，因水土流失形成了大小侵蚀沟130条，这些侵蚀沟仍在继续发展中，并不断吞噬着耕地。
据调查，目前，东北黑土区已有3555万亩坡耕地的黑土层已经消失，基本丧失了农业生产能力。如果不及时治理，按目前的水土流失速度发展下去，50年后东北黑土区1400万亩耕地将因黑土层彻底丧失而不能耕种，加之大部分耕地黑土层变薄而减产，全区粮食产量将降低40%左右，严重威胁到国家的粮食安全，“北大仓”将变成真正的“北大荒”。
拯救黑土
黑龙江农业开发办副主任孙敬义对中国经济时报记者说：“1988年黑龙江省实施农业综合开发以来，就专门设立了生态环境治理项目，加强小流域综合治理，控制水土流失。‘十五’期间，黑龙江省实施小流域治理项目52个，涉及水土流失严重的23个县，累计综合治理小流域31个，治理水土流失面积64.2万亩，投入财政资金2.12亿元。项目区森林覆盖率由原来的16%提高到32.7%，有效控制了水土流失，改善了生态环境。同时，改善了农业生产条件，提高了农业综合生产能力。‘三跑’田变成了‘三保’田。”
记者了解到，国家农业综合开发东北黑土区流失重点治理工程项目已在黑龙江省启动。这是迄今为止国家农业开发治理黑土区水土流失项目在黑龙江的最大一笔投资，项目总投资4.56亿元。
一场拯救黑土的行动已经展开。“率先实现农业现代化”，需要的是科学发展，需要将珍贵的土地资源留给子孙后代。
但显然现在的拯救力度仍然不够。目前，东北黑土区有约27万平方公里的水土流失面积没有得到有效治理，25万多条大型侵蚀沟治理的任务十分繁重。按照现在每年不到700平方公里左右的治理速度，有效解决黑土地水土流失问题还需要将近400年的时间，而到那时，大部分流失区的黑土层将不复存在。
专家建议，应加强黑土地水土流失综合治理：一是要推广科学的农业耕作制度。大力推行秸秆还田，施用农家肥，培肥地力，改良土壤，善待黑土地。二是根据中央农村土地有关政策，在确保农民土地经营使用权不变的前提下，因地制宜地在东北黑土区探索农业规模化经营的实现方式。通过土地集约经营，为发展现代农业，实现农业生产标准化、机械化、产业化，推广科学的农业耕作制度，为大幅度提高粮食产量提供保障。三是实施东北黑土区农业综合开发水土保持专项工程。
“保护黑土层是一场硬仗”，黑龙江省政府副省长吕维峰说：“2008年—2010年，国家将投入农业综合开发资金2.4亿元，支持黑龙江搞好黑土区水土流失治理。如不抓紧治理保护，这片黑土地就会在地球上消失，我们这一代人将成为历史罪人。”
-黑龙江“率先实现农业现代化”调查(六)-本报记者 李成刚 潘英丽 实习生 杨海宁
黑龙江提出，到2010年全面实现“十一五”规划，第一产业增加值年均增长6%以上，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达到4520元，年均增长4.7%；城镇化水平提高到56%，比现在提高2.5个百分点；农业科技进步贡献率达到60%，比现在提高7个百分点；现代农业初具规模，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取得明显成效，民生民计得到较大幅度改善。
到2012年，争取在落实粮食战略工程上取得突破，着力建设“两江一湖”黑龙江、乌苏里江、兴凯湖 特大型灌区等重点农业项目，加快形成粮食核心产区，粮食总产量力争突破1000亿斤。
到2020年，基本实现农业现代化。到那时，黑龙江全省粮食总产量1200亿斤以上，粮食单产基本达到发达国家水平；畜牧业产值占农业总产值的比重达70%以上，实现粮食大省向畜牧业大省跨越；农产品加工销售收入达到4000亿元，完成农产品生产大省向农产品加工大省跨越；农民生活更加殷实，收入渠道进一步拓宽，农民人均纯收入达到8000元以上，消费水平大幅度提高，生活质量明显改善。
为实现“率先实现农业现代化”，黑龙江需要国家的扶持政策尽快由惠农向强农转变。
记者在黑龙江省政府了解到，作为国家粮食主产区，黑龙江希望得到的支持包括：
国家应继续加大对粮食主产区的政策支持。黑龙江省是粮仓宝地，同样的政策投入，在这里可以产生更大效益。因此，他们建议国家应继续调整国民收入分配结构，提高中央财政用于农村支出的比重，建立完善农业补贴制度，进一步加大中央财政对农业基础设施建设和装备包括农田水利、农机更新、畜牧业生产等方面 的支出比重，特别是加大对粮食主产区的支持力度。
在黑龙江，应积极推进农业现代化综合试验区建设。黑龙江省农业资源禀赋优越，粮食生产基础好，加上黑龙江垦区的示范带动作用，完全有能力加速全省现代农业的发展进程。
加大对生态建设的支持力度。鉴于大小兴安岭林区是东北地区乃至全国重要的生态屏障，退耕还林是逐步恢复生态环境的客观要求，现在的退耕还林面积还远不能适应治理水土流失、建设生态文明的需要，因此，黑龙江建议，国家应对黑龙江等类似地区给予重点倾斜，增加退耕还林面积，并全额实施巩固退耕还林成果专项资金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