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产链断裂：交公粮制度不应该取消(4)

　　益阳市农业局一位官员认为，过去农民视土地为生命，谁也没有想到如今会出现农民抛荒土地不种的情况。“以前土地耕种，是放任市场调节的。2004年以前，因为国家规定农民必须交公粮，不能拿钱充抵，所以那时候，农民抛荒土地很少发生，因为要交粮啊，农民不会花钱去买粮交的。”

　　潮湾村农民胡杰波的话似乎也能佐证这个说法。他说，1998年前后，粮价很低，那时种田普遍就没什么利润，为什么那时候农民还都在坚持种粮？就是因为当时农民还要交公粮——没有农民愿意将自家的田荒着，另外掏钱购买粮食去完成公粮任务。

　　有专家认为，中央政府着眼讲政治，推动社会和谐，强调“反哺农业”；但地方政府看重财政利益，看重实际可行的操作手段。如果不是因为当下粮食安全压力空前增大，这种错位可能不会被放大——显然，中央政府对国家粮食安全负有最大责任，也有最高的关注，而越往地方走、越往底层走，粮食安全的意识和责任也就越小了。

　　断裂的“包产”链

　　民间通常以“包产到户”来描述开始于1980年代的土地制度改革。官方则称此后建立的土地制度为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

　　官方对这一制度最经典的表述是——“保证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下都是自己的” 。这个三段论式表述，突出了这一土地制度当中的国家利益：农民承包土地种植粮食，必须首先确保国家的粮食安全，兼顾村集体利益，剩下才是农民可自由支配的收入。

　　这一制度被完整地执行了20多年。在此期间，由于过度强调国家利益，剩下给农民可自由支配的收入往往少得可怜。这不可避免激化了农村的社会矛盾。官方对此的表述是农民负担过重。

　　2004年起，中央确立“多予、少取、放活”的“三农”政策，此后逐步取消了所有的农业税费负担，包括过去农民一直必须上交的公粮和村集体提留。此后，中央还加大了中央财政对农业的转移支付，开始逐年增加各项农业补贴以及给予农民的福利。

　　不可否认，这些措施，有利于农民，受到了农民的热烈欢迎。

　　然而，这些变化，尤其是硬性上交公粮规定的取消，使农民获得空前经济自由的同时，也给中国的粮食体制埋伏下了风险。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农民为国家种粮的义务失去了制度性约束。

　　如此，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当中的“保证国家的”约定，失去了制度与法律效力，对农民而言，成了道德义务。这实质上是把国家粮食的供给完全交由了市场来平衡。

　　而在中国，长期以来，就没能培养起有效的“商品粮”生产机制，粮食一直就是作为必需的战略物资而存在。

　　农民以分散的土地、极低的劳动生产力生产出来的粮食，是很难作为“商品”具有竞争能力的。取消交公粮之后这几年的实践也证明，尽管加诸农民身上的各种行政负担已经取消，但市场竞争对农民造成的各种压力并不能以政府的行政手段取消，反而呈日益加剧的趋势。“双改单”的加速，从侧面证明从事水稻生产的农民，仍然无法靠种植水稻而自立。这使大多数农民丧失了生产“商品粮”的兴趣，退守“口粮”——确保生存，另谋发展。

　　显而易见，取消交公粮的硬性规定，实质上动摇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当中的“联产”制度，打破了“保证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下都是自己的”这一制度设计，使农民必须“包产量”这一制度链条发生了断裂。而今春以来，国家的粮食安全压力空前增大，使这一制度链断裂的负面效果被空前地放大了。

　　“包产”链的断裂，意味着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核心价值已失去，一个延续了将近30年的农村土地制度以及附属在其上的农业生产体系正在崩溃。如果相关的后续制度安排不能迅速“补位”，崩溃之后的空洞，可能会对中国的粮食安全造成灾难性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