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魔咒”真的存在吗?
《中国企业家》的重大报道从来
没有因为职业操守出现过闪失,
但发掘事情真相与预判能力则
需要持续提升,读者对我们、
对中企期望多多
“你们是本圈子杂志。”这是我们编辑部听到最多的同行的评价。确乎,站在企业家阶层的立场,经营一个圈子,是《中国企业家》杂志十多年来从寂寂无闻走向大成的关键所在。
不过,仅有这个似乎不够。立场是道,必须有术的匹配,才能真正做到无往而不利。我们也常常听到读者层面的评价:希望在中企看到更多有关企业家成长变化的精彩故事。
我们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感人的、美丽的故事,我们的企业家也是善于讲故事的一族,但是他们的故事有多少真实可信的成分,有多少能够经得起时间的考量,是需要打一个问号的。如果我们仅仅是把一些企业家“编”的故事不加取舍地传播出去,这样一个媒体是很难赢得广大读者的持久信任的。
有人曾说,《中国企业家》有一种所谓“封面魔咒”的现象,即登上本刊封面的企业家最终往往不会有好的结局。从统计学的角度,这其实是一个伪命题。迄今为止,登上《中国企业家》封面的企业家,大多数安然无恙,甚至事业发展得更好。客观地讲,打败那些企业家的并不是媒体,而是他们自己。那些“不幸”进入中企“研究失败”案例的企业家,在我们未报道之前,事实上就已陷入各方质疑、风雨飘摇的处境。中企只是通过更全面、更具逻辑性的梳理揭示了其失败的必然性。
说到这,读者可能会觉得不过瘾:你们不就是放“马后炮”吗?当一个企业危机尚未显现、到处是鲜花和掌声的时候,你们怎么就不能做出语惊四座的警示呢?
好吧,让我们负责任地告诉你,虽然不多,是有的。除了前面的回忆文章(《向左走,向右走?》)提到的因为“被压了一个月”、“预言未遂”的《爱恨达能》外,还有一篇封面文章,《拯救者?掠夺者?—大公司的新主人》,它发表在2002年第12期杂志上。文章的主角,一个是张海,一个是顾雏军,他们当年分别收购了赫赫有名的广东企业健力宝和科龙。文章提出:“他们是拯救者还是掠夺者?他们会不会快进快出、将公司大卸八块、弃品牌如敝屣?他们有诚意和能力为品牌公司创造价值吗?”
记得当时,对于我们的质疑,读者讨论热烈。很多人对于给资本家贴上“掠夺者”的标签并不认同。“拯救或者掠夺这样的评价过于主观化。媒体凭什么因为有话语权就这样评价,自己当然过瘾了,但被报道者显然受到了不公正待遇。”一位来自深圳的读者言辞激烈。
吊诡之处在于,还是这两个人,三年后再次登上《中国企业家》的封面,成为《佛山劫》(2005年第18期)的主角。如你所知,那一年,他们因为当初的资本运作相继入狱。
回头来看,我们当初的一些论断确有不周之处,张海、顾雏军陷落的原因,也很复杂,并非一个“掠夺者”标签所能涵盖。但其中一些论断确实隐隐点到了资本的痛处。而这个故事揭示的正是那个时代,不规范的资本力量与有梦想的企业家力量的冲突与碰撞。
当然,抛开三年中事实与逻辑的复杂推演,你仍可以相信它是一个“魔咒”。
“魔咒”是不讲逻辑,不循规律的。以是观之,2004年第9期《买来个石油帝国》,更接近于一个“魔咒”。封面的主角是陈久霖。这篇报道充分展示了陈久霖试图通过海外并购将中航油打造成“中国第四家石油巨头”的行动与决心。然而,仅仅三个月过去,陈久霖就因从事石油衍生品交易巨亏黯然离场。很可惜,从“买来个石油帝国”的豪情壮志到陷于牢狱之灾的困顿尴尬,我们未能提早洞悉其中的逻辑关系。这个意外的“魔咒”很长时间也让我们陷入尴尬。
这不是职业操守或立场的问题—《中国企业家》的重大报道也从来没有因为职业操守出现过闪失。人家怀疑的是你的判断能力。当然,我们可以这样安慰自己,我们只是忠实记录了企业家所讲的独家故事而已。从这个角度,这篇报道仍有不可抹杀的案例价值。但读者对我们、对中企显然期望的更多。
2005年,还有一篇封面报道堪为“魔咒”,就是第12期的《民航破垄者》。当时,中国民航总局出台《国内资本投资民航业》的规定,罕见地对民营企业开放了民航市场,各路资本蜂拥而入。从我们的一贯立场来看,这当然是一件令人欢欣鼓舞的事。当时在选题策划时,我们没有囿于采访当时的入场者,而是采访了从海航、均瑶到奥凯们的三代“民航破垄者”。“以古知今,以所见知所不见”。通过深入分析民航市场的格局形势,对于这些新的“破垄者”的未来前景表示了担忧。当时,采访海航一位高管的话至今回旋在我们耳边,“谁在这个时候搞民营航空,根本就是活腻了。”一语中的。三年后,奥凯、鹰联、东星等民营航空公司或累经转卖、或破产清算,几乎全军覆没。这个“封面魔咒”,虽然对被报道者而言,五味杂陈,恨意难平,但是对我们来讲,没有在预见性上失分,颇感慰藉。
最后,需要以正视听的是,作为一个商业媒体,我们不靠预言生存,更不想借助“封面魔咒”吸引读者—如果我们有预言和念咒的能力,还不如去当算命大师更有收益;我们只想老老实实地做一个商业规律的发现者,做一个能够拆穿故事真伪的记录者,这就足够了。
那些看着长大的“鲨鱼苗”
现实中,“鲨鱼苗”有它们各自难以预测的生老病死。最重要的是,
我们见证过它们的成长
作为一本商业杂志,采编部门早年流行一个关键词,叫做“鲨鱼苗”。发现那些未来能够成长为大企业的基因,成为每个编辑、记者兴奋的事情。
东华社长就是一个长于在细枝末节处观察别人基因的人。
1998年年底,阿里巴巴网站上线。
2000年春天的某天,马云没有正襟危坐地坐在主席台上,而是一个人随意、自在地坐到了会场听众席背后一个宽敞的出入口的台阶上—尽管他是《中国企业家》第二届中国企业健康成长论坛的主讲嘉宾。
摄影记者在会场上抓拍了马云的照片。刘东华社长还在2000年第5期《中国企业家》的“卷首语”为这张图片做了《马云的图片说明》—
马云们(在新经济领域创业的新新人类)的行为难免有疯疯癫癫之嫌,马云们的演讲也难免有胡言乱语之处。但还是那句话,时代变了,有些标准恐怕也得变一变,标准一变,原先认为的某些胡言乱语也许能使我们受益无穷呢!
8年前,现任特刊部负责人边杰,还是个每周“写稿、泡酒吧、打牌、见网友”的小青年。但是,他在麻将桌上也没有忘记工作,直叹息创业稿没选题。有麻友给他介绍了王中军,“他的公司拍电影很厉害。”彼时,即使绝大多数看过电影《大腕》、《刺秦》、《一声叹息》、《没完没了》的人,都还不知道王中军是谁、华谊兄弟是什么。于是,边杰就在本刊介绍王中军为“冯小刚的老板”,还打探出了王中军以广告公司起家的“发家史”。这些故事后来成为了财经媒体报道王中军的启蒙版。
后来,如您所知,王中军从娱乐圈跻身企业家圈,华谊兄弟不断引入资本、完善业务链条、磨合管理方法。终于,2009年10月30日,华谊兄弟上市—创业板首批28家公司集中登陆深交所,华谊兄弟(300027)开盘价为63.66元,收盘70.81元,市值近119亿元。
对于不打麻将、不逛夜店、江湖上朋友有限的小记者而言,有时守株也能待来“肥兔”。
1999年,蒙牛成立。不久即有公关到陶然亭(《中国企业家》旧址)游说,“牛根生是从伊利出来的,蒙牛做得不错⋯⋯”中企旋即派记者去内蒙一探究竟。那时的牛根生,抱着极大热情迎接中企小记者来访,把他跟伊利、郑俊怀的恩怨故事说了个七七八八。这是商业媒体第一次正面报道蒙牛—当时刚起步、后来却名满天下的乳业明星。
十年,光阴荏苒,我们看见牛根生划了一圈—十年前,牛根生离开国企,自立门户;十年后,蒙牛重投国企怀抱。
与蒙牛相类似,当年派公关找到杂志社要求予以关注的还有盛大⋯⋯像这样的例子,在我们持续十年的“未来之星”排行榜制作中,比比皆是。当然,在此必须说明的是,中企欢迎新兴企业主动与我们联系、沟通信息,但报道与否,必须在严格的筛选、调查后来决定,并且,我们—决不收费。
除了想贴上“鲨鱼苗”或者“鲨鱼”标签的企业,还有一种企业会主动找杂志社—它们的成长遇到瓶颈,无能为力。早在1999年,李书福还远不是十年后收购沃尔沃时那么的光彩夺目,本刊记者就曾专程到浙江台州去,听他呼吁,“请国家给我一次失败的机会”。然而,直到2001年10月,登上《中国企业家》封面的李书福,依然满脸焦容。那张轿车生产许可证依然把吉利排斥在汽车制造业的门外。
侥幸取得“准生证”后,李书福倒是果真不负众望的以野草的生长姿势倔强地生长了。直到2010年8月2日,吉利收购沃尔沃终于以“抱得美人归”完美结局。现在,通过收购,吉利已成为一家不折不扣的跨国企业,全球刮目相看。
作为一家媒体,中企并不能对新秀的每一次报道都是慧眼独具,现实中,“鲨鱼苗”有它们各自难以预测的生老病死。最重要的是,我们见证过他们的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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