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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静之:娱乐时代的文本家(2)

http://www.sina.com.cn  2009年07月06日 14:27  《中关村》

  在回应有人抛来的大器晚成的问题时,邹静之说随着年龄的增长,生活阅历的丰富,剧本的方式就是更加适合我作为表达的容器了。现在,电视剧、电影被越来越多的人接受,喜欢,多创作这些剧本,有人爱看,我也有能力去努力创作好剧本,为什么不写呢。电视剧受欢迎,大家认识了我也是正常的。对此我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突兀的地方。成功如果指拥有广大知名度的话,似乎是“晚成”了一点。

  “康剧是个筐,现实往里装。”他打比方说,阿根廷作家博尔赫斯40岁以前写诗,之后才写小说。人内心体验的积累到达了一定时候,就会在文字形式上得以转变,从诗人到编剧,是很自然的事,都在写作。

  梦断十年“音”难忘

  当年从北大荒兵团回到北京后,25岁到35岁,邹静之刻苦练过10年意大利美声唱法。邹静之说“这十年不是断断续续的十年,而是十年如一日天天练声唱歌,却没有成功。这可能是我比较遗憾并使我伤透心的一件事,这是一个内心特别难以承受的失败。”他父亲提醒他说,如果你把学声乐的心用在学别的事情上,恐怕早就成功了。

  “我最开始喜欢拉小提琴,后来想过当舞台上挑着长枪上场的大武生、唱歌剧的演员。武生梦没能做成,歌剧演员的梦却还是跟我擦肩而过了。没能成为一个在舞台上唱男高音的歌唱演员是我人生最大的失败。”

  尽管没有当成现实中的男高音歌唱演员,邹静之在生活中继续保持迷恋音乐的爱好,将这种快乐留在日常生活中。他经常去听音乐会,也写音乐随笔。还创作了歌剧《夜宴》的剧本,歌剧《夜宴》已经在英国、法国、美国、波兰、比利时、澳大利亚、香港等地上演。邹静之观点鲜明:“我觉得一个民族如果不输出自己的价值观的话就不是一个伟大的民族。输出艺术也是民族的自觉,不可偏废。”

  今年,他受邀担当国家大剧院歌剧节·2009的“歌剧艺术普及推广大使”,借着炙手可热的剧本创作才华,他与音乐始终保持零距离的接触,让他觉得这个梦想并没有消失。

  成熟羽化出灿烂

  邹静之写的第一部话剧叫《我爱桃花》,在人艺演了近二百场,全中国有五家剧院演了这个戏,大概演了三百多场,这个戏曾经代表中日韩戏剧协代表中国去日本富山演出,也代表中国去过意大利。严格地说这个戏,具有文化创意产业的价值。演了二三百场的戏,在人艺小剧场话剧中,《我爱桃花》是个纪录。

  从事文学创作30年来,邹静之现有诗集、散文集、小说集等著作十余种出版,共发表作品约300万字。自1995年开始影视创作,作品有《吹笛人》、《大地》、《琉璃厂传奇》、《康熙微服私访记》、《铁齿铜牙纪晓岚》、《爱情宝典》、《因为有爱》、《平原枪声》,还有《衣裳》、《少年行》等。电影《因为有爱》获2000年华表奖评委会大奖、中宣部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电视剧《铁齿铜牙纪晓岚》(第二部)获中国电视“飞天奖”,《五月槐花香》获第25届飞天奖;组诗《大荒》获北京市庆祝新中国成立四十周年征文优秀作品奖;小说《骑马上街的三哥》获人民文学奖。其他较有影响的作品有:电视剧本《康熙微服私访记》、《宋莲生坐堂》,话剧剧本《我爱桃花》、《HI可爱》等。部分作品被译为英、法、意、西等国文字。

  著名文学理论家、评论家王元化对《康熙微服私访记》给予高度评价:这是一部最具现实意义的古装片,不管是艺术还是价值方面都最大化追求人文意义。

  演员张国立说,冷峻中有温情,幽默里有忧伤,广阔而又精细,精犷而不失优雅……这是我在邹静之的剧本里读到的,学到的。

  诗人西川说,邹静之身上较多地保留了中国民间艺人讲故事的才能,他擅于把一件件司空见惯的生活小事,有声有色,有滋有味地展演开。

  华东师范大学哲学系主任陈嘉映说,色情里的寒意通过刀刃的光芒折射出来,《我爱桃花》在火里炼冰,在冰中取火……

  写作乃生理需求

  “左右的事情不问,过去的事情也不想”,这是邹静之现在的自由状态。他热爱舞台艺术和电影,一直埋头写作。偶尔检索,突然发现自己还写了不少东西,诗歌、散文、小说、话剧、歌剧、儿童剧、电影等都是他涉猎的文体,“多时只会相得益彰”。

  “一直低头顶着往前走,最怕停下来喘口气,一有空就往前顶。”写作变成他人生最大的乐趣,他把写作当成修行。

  “写作很快乐,是一种思辨。与人比较产生的是争辩,写作跟农民要干活一样,我有不劳动不得食的感觉,把最好的时间最好的状态留给写作。写作成了生理的需求,如果不写作,就会感觉比写作还要累。”

  “我往往由自己的心写了自己的感觉,最初写作的路子就笔对着心,准确把内心想的东西表达出来。很多有名的作家写的东西却有词无心,有表无里,当下这么注重表面造势的情境下,谁真正把自己心捧出来让人看呢?像曹雪芹一样,大辉煌之后有大悲凉,才能写出《红楼梦》来。”

  邹静之说,很多人会因为喜欢而去干一件事情他认为是纯粹的事情。卡夫卡就一银行职员,不管过什么呀的生活他都要写作。写作就是邹静之最纯粹的事情,是干他喜欢干的事情。

  “我现在正在起草一个电影大纲,这是我原来特别不愿意写的,突然觉得没有路,就在昨天犹如神启一般,找到了路,特兴奋。那是一种高屋建瓴的感觉,这种快乐不足为外人道。”

  他不问收获,埋头拉车,看书完全是为了愉悦自己。有人问他不是为了找罪受吗?邹静之坦言,人为什么要度过漫长的时间呢?其实就是他怎么把漫长的人生熬过去,找到自己喜欢的熬法,不是人云亦云的熬法,我有些朋友他们不工作就得病,一工作就精神勃发。

  龙马精神龙马社

  这绝对是理想境界的队伍,邹静之、刘恒和万方,那是个真正显示其全面实力的龙马社,堪比百年前李叔同、曾孝谷发起的中国第一话剧团体——春柳社。

  邹静之说:“我们都喜欢看戏,和刘恒认识近20年,他是我敬重的朋友,万方是曹禺的女公子,三个人都喜欢更接近文学性的戏剧,可能风格不一样,但志向和追求都一样的。” 我们是三块砖头,本没有什么伟大的构想,只是搭建起一个台的支点,使众多喜欢话剧的人进进出出,享受戏剧。”

  谈及成立龙马社是否算是创业时,邹静之立即给予声明,千万不要用商业语言来说这个龙马社。“成立初衷我说了很多次了,就是推动中国原创话剧的发展,为他们提供舞台。4年前有这个动向,但正所谓‘秀才议事,三年不成’,好事多磨啊。最终,今年借助于万科影视的支持,龙马社顺利诞生了。

  从目前的规划来看,邹静之说,龙马社今后将用1/3的时间做剧社主要成员创作的戏,还有1/3做年轻编剧的新戏,另1/3排演国外经典。他们都在创作新的剧本并挑选国外的本子。

  6月22日,在《中关村》杂志等承办的2009海淀国际文化论坛上,邹静之又登台演讲了他的春柳社畅想。

  操透了心的“操场”

  邹静之对他的《操场》很有话说,他用雅致的散文式的语言叙述了戏里戏外一系列感情冲击。他在博文里写道,《操场》它不是一个情节,人物冲突的戏,是一个思想冲突的戏。注定了它会让人觉得有点不能掉以轻心地看,所以它也注定了没有《我爱桃花》和《莲花》那么讨好。《操场》甚至会让一些人愤怒,因为他被迫地要检索自己的内心了。他们习惯了的优越的“知识分子”身份,脚下被抽掉了一些砖头。

  同样的是,《操场》也命运多舛,这个戏花了4年,经历几任导演和几任演员。邹静之曾想过就这么不断地改下去,一搞一百稿就成了行为艺术,变成一个工程,那也是一件在无奈中特别有意思的事。谁想,它在去年的下半年,风向大转,一些读过剧本的朋友给了他鼓励,受到很多人的认可。

  “所有的作品都是自己的孩子,都是特别专注地创作出来的,我都喜欢,但我个人投入精力最多的是操场,为此操透了心。这是我比较满意的东西,也是比较符合内心的东西。”

  一本万利

  “我想所谓一本万利,在戏里边是非常准确的,一个剧本能产生万利,我不是因为我是一个编剧我要说这样的话,我来和大家解释一下,当我们说到话剧格局的时候,文本归属非常清晰,我们一说话剧就是老舍的话剧,曹禺的话剧,莎士比亚的话剧。文本归属的清晰使得在话剧这个产业上面剧本非常重要。”

  “一个好的剧本,如莎士比亚给英国和全人类创造了多少价值,一本哈姆雷特400年了全世界还在演,创造了多少利润?我希望海淀区楚才晋用的状况能够极大的得到转变,很多优秀的编剧在海淀,如果能给我们“龙马社”一个剧场,我们一定会常年在这儿演下去。《操场》只演了一轮,现在有很多人问什么时候演第二轮,不知道,没有剧场。”

  “现代的观众,在这么多的娱乐形式下,为什么还要选择进剧场来看戏剧,因为戏剧的独特魅力,他期待的东西绝对是不一样的。好的戏剧,就是能穿透时间?《牡丹亭》能穿透,《哈姆雷特》能穿透,青春版的《牡丹亭》我看了三天,真是感动,古人的戏现在看一点没有障碍,我们的戏到底有多少戏能穿透时间的。又有多少戏可以传到四百年后的?”

  邹静之表示,我们能不能写出一部好的戏,这对于作家来说是一个非常非常大的课题。我觉得创作的观念是不是正确的,很重要。有多少戏能够紧贴着物理的时间不放的,而不是一种短暂的、墙报式的,今天写完明天就擦掉了的戏不要说穿四百年了,一年都穿不过去。其实当你在一个夜晚欣赏了艺术,你的内心会随着那样的夜晚而激荡,艺术带给人的不是直接的说教,但她使人向往美好,使人觉得幸福,使人从那一刻开始下定决心做一个好人,艺术就是道理。

  戏剧之急

  邹静之问过日本的戏剧人,他们说了一句话,在东京每天晚上有一千个剧场在演出,无论什么剧场,歌舞、话剧、芭蕾舞也好,全部共有一千多家剧场在演出。邹静之原来对这个想法有一点夸张,他又询问日本戏剧人社的朋友,他们明确地跟邹静之说,可能要超过一千个。东京有这么多剧场在演出,现在北京到底有多少个剧场在演出呢?前几年北京真正能演戏剧的场次不会超过40个。

  “我有一个特别深切的感受,海淀区没有什么剧场,海淀区的海淀小剧场好像不能对外营业,大剧场有,海淀这么个知识分子成堆,白领成堆的地方,可想看戏只有去东城等地。现在西单又盖了有三个剧场,据说海淀杏石口路也要建三十多个剧场,亚运村如果再有,那就会好多了。没有剧场就无法演出,文化产业从何谈起?纽约的百老汇演出年收入达50个亿美元,就让一些人演演戏,又不必消耗能源,这是一个多么好的产业。”

  在2009海淀国际文化论坛上,邹静之与于丹、王鲁湘、孟京辉、张颐武等文化名家一起建言,他呼吁剧作家的戏能够有一个演出平台,海淀区能够有更多适合演出的剧场。“我们现在龙马社因为没有一个剧场,所以很多戏都受制约没法演,很多人问《操场》什么时候演第二轮,我无可奈何地表示没剧场啊。”

  票友兴致

  邹静之说,我做话剧永远以票友的姿态,不是说票友不专业,从古到今专业的净是票友,票友的精神是爱,并不以此来搏名利,不以此来吃饭。我就是热爱这个东西,以票友的精神来写戏。

  “我们三个作者成立一个剧社是件特别有意义的一件事情。现在很多剧场有硬件没软件,没有好戏演,所以我觉得海淀有这么多的人才,很多著名大学都在海淀区,我们能不能培养一批写戏剧的人,给他们一个更大的空间,包括沙龙也好,能使他们的戏能演出。”

  曾经有人说过经济越萧条,文艺越繁荣。对此,邹静之不以为然,对于很多埋头工作的人眼里,也没有什么繁荣、萧条可言,我特别欣赏一个欧洲女观众,她说,(金融危机)来就来了呗,走就走了呗,根本不管那些。人有时候庸人自扰,比以前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好多了。

  与天地精神往来

  4年半前邹静之为了解决睡眠问题开始临帖颜真卿的书法,临摹之后,心静气定,睡觉非常香,并且自此迷恋上了书法。北京人有句俗话,不迷不成家,迷上一个东西会疯癫。现在有很多朋友跟他求字,他给人写好裱好,是件特别高兴的事情。他说,什么事情从兴趣出发,不以利来驱使她,那会保持那趣味。朱子家训说,不以物役,独与天地精神往来。多好,要是为了换钱,就没有趣味而言了,哪里还有什么境界。

  “我喜欢木质的东西就家具,这种喜欢也是没来由的,就是喜欢,植物长得好,也许与我土命有关吧。”他特崇尚古董行里的人风范,他们保持了老派人的风范,识别古董难度很大,“但特见性情,还有就是这方面的学识,很深有难度,所以总是吸引你。”

  邹静之说,40岁之前写一部多一部,55岁之后,写一部少一部,愿意做自己想做的,有感觉的,在艺术上有价值的。谈到电视剧本,邹静之毫不回避,在电视剧上面,我可能还会写下去,但是主要精力会放在篇幅稍短的舞台剧、电影上面。最早的时候电视剧能三天写2集,到了《五月槐花香》时五天就只能写一集了。现在十天也写不了一集了,累了。

  有时候他也想57岁,还这么卖命写干嘛?“我觉得只要你心和神思在的话,日日新,又日新,苟日新,活的很新鲜。不是充实,不是饱满,而是很有悬念,为什么呢,突然你又迈过一个东西,又一村的感觉,这是我最大的乐趣。”

  “人生的过程是自然而然的,不需要在哪个时间段太过于刻意,作为写作的人,你经历了,感悟了,把你的体验用文字表达出来就好了。换句话,做完眼下该做的自己的事,剩下的要么是休息,要么是再想下一件事。”

  某些时候,思路不免堵塞,他也会躲到香山植物园等地清净一下,对着香炉,悟禅悟通气脉,剧情自现……

  他疑惑,为什么要去体验别人的生活而后再来写,你的生活就是生活,你得拿生活当生活来过,生活可不是能体验出来的,那样总是隔着。很多人的创作是建立在别人的文学艺术作品的基础上,是二手的,这不结实,也没什么意思。

  那就让我们期待邹静之的下一部结实、有意思的作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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