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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午:是虚君还是摄政

  大午将企业权力一分为三,但有人怀疑这套制度未来能否一直运行下去

  大午:“虚君”还是“摄政”

  文 | 本刊研究部 段明珠

  在乡间小道上又行驶十分钟后,车子终于停在一片建筑前,有厂房、有学校、有度假村,它们突兀地趴在麦田(微博)中,仿佛沙漠中的海市蜃楼一般,这就是大午集团。

  作为一个“文物级的民营企业”,让大午集团闻名的不是规模或者发展速度,而是创始人孙大午借用西方三权分立概念,创设的一套企业管理和传承制度,对这套被外界称之为“私企立宪”的做法简单归纳:集团设董事会、理事会、监事会,实行决策权、经营权和所有权分离。所有权不分散,属于监事长,监事长只能由孙大午夫妇及其子女担任;董事长有决策权,由企业内部推选产生,但没有股权;集团各子公司经理组成理事会,行使执行权。

  追溯制度来源,是孙大午2003年的牢狱之灾。出狱之后,孙大午不再担任董事长,儿子孙萌虽有继承权但能力尚嫌不足。孙大午于是琢磨出这套制度,三权分立,作为父亲,如果有一点私心,也许是希望留给儿子成长的时间。

  如今,孙大午退居二线,“不理朝政”、只问民风,两个儿子进入集团管理层,企业运转有常。国际家族企业协会主席Panikkos Zata的评价是:“有一点它做到了,就是真正从上到下贯彻执行了这个(私企立宪)制度。”

  精心设计与试验运行八年后,“私企立宪”将迎来第一次真正的考验,因为年底,企业所有权的继承人孙萌有可能竞选董事长,如果成功,大午的所有权和决策权将重新集中在孙大午父子手上。

  选战

  孙萌是孙大午的长子,2003年的企业变故中曾被短暂推上董事长的位置,旋即离职,回顾当时,孙萌依然感觉无力,“你想做点什么都因为不了解情况做不了。”因此,这几年他保持着事必躬亲的管理方式和高强度的工作状态,“每天有处理不完的事情。”

  对儿子的成长,孙大午很满意,但也指出“他就是年轻,气性还比较大”—孙萌有时候会忍不住越权,干涉下属公司的工作,激动时还会吵架。

  这种作风,不符合北京理工大学家族企业研究中心裴蓉教授对这套制度的理解,孙萌将继承所有权,而为了保证“三权分立”的神圣性,所有者需要克服“去管事的诱惑”。

  30岁出头时孙大午就开始创业,现在孙萌也到了这个岁数,于是有人提议让孙萌锻炼下,竞选董事长。

  孙萌认为这是“赶鸭子上架”,董事长要从具体管理中抽身,这是现阶段他最不愿意做的。父辈可以放手,但他还有管事的冲动,超脱不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状态。

  按三权分立,所有者不能参与管理或决策,是“虚君”,而孙萌竞选董事长,就是出任“摄政王”,对制度的有效性,这是一道坎。

  在大午,无论是不是家族成员,身份平等,职业经理人的发展没有上限,家族成员想获得管理决策权要通过公开竞选,这些是很多大午职业经理人的信条。能证明这一点的是员工的高稳定性,集团副总刘金虎解释自己在集团一干15年的原因:“我在大午集团真的有当老板的感觉。”

  从业务员、业务经理,到厂长再到集团副总,刘金虎一路通畅,他甚至敢对总经理刘平下“挑战书”,去竞选她的位置。刘平是孙大午妻子的侄女,家族成员。因此,对“私企立宪”,刘金虎竭诚拥护,因为“我们非家族成员有了平等竞争的机会”。

  这也让管理层中的家族成员感到压力,刘平在大午是从饲养员做起的,她感觉“必须比别人干得好,否则都会认为自己沾了光”。年三十她仍要工作,在别人眼里,“太辛苦”。

  她认为,管理层中“家族色彩绝对会越来越淡化”,目前董事会中仍有9名家族成员只是历史原因,因为家族成员多数在企业中工作多年,而改变“只是时间问题”。

  目前,对家族成员唯一的优待是可以拿工人平均工资两倍的收入,但这种差别有限。大午员工的收入更多取决于所在子公司的经营业绩,刘金虎的饲料公司是集团的龙头企业,因此他的工资和奖金是最高的,对个人收入“很满意”。

  竞选董事是三权分立里最具动态的环节,参选董事不是件容易的事。30个候选人中选出15位董事,是2:1的差额选举。此外,候选人所在子公司效益及个人业绩都会与竞选结果挂钩。

  如果说制度实行初始,竞选还有些作秀的成分,那么当员工一旦发现投票真有效果,就越来越珍惜,这些年投票制度不断改进,更让刘金虎有信心,“如果监事长指任能力差的家族成员(当董事),我一定找他理论。”

  对这套制度,裴蓉归纳了它的本质:“就是一套确保所有权属于家族,但其他人都有发展的平台与空间的制度。内部互相牵制,让企业管理处于一种平衡稳定的状态。”

  企业所有权无争议,企业关注的重心自然转移到如何发展上来。同时管理层赛马制度具有的弹性减轻了接班者的压力—有能力可以选自己,做不好可以换其他人。

  大午的产权不分割、不转让,由创始人直系子女中一人继承,管理层在员工中竞选产生,企业收益主要用以投资,家族成员只拿普通员工两倍工资,这样的安排让香港中文大学的范博宏似曾相识,“这种共产制度有一个挑战,大家必须要有非常崇高而且共同的价值观”,在初期,尤其是大家长还在时,他可以调节各方利益,但随着时间推移,价值观能否传递,制度是不是还能够运行下去?霍英东家族曾坚持家族同财,所有权不分割,甚至汽车都要公用,但霍英东去世后,仍旧发生了家族争产官司。

  但也许在孙大午看来,这不是问题,因为他有不一样的企业愿景,大午集团“不以做大做强为目标”,不以利益为诉求,现在的大午集团除了工厂,有学校、公园和住房,企业就是社会,“一个企业可能会垮,我们已经把企业办成了社会,社会是不死的企业”,孙大午这样认为。

  大午人也认为,企业地处封闭的河北农村,主营的是饲料等农副产品,没有多少高科技,员工大多是乡里乡亲,为的是“搭伙过日子”,因此他们有实行这套制度的土壤。

  但没法回避,大午仍然褪不完家族的色彩,选举时孙大午带着孙萌的儿子出席,“爷孙三代都在选举现场”,为的是让第三代早些见见世面。

  私企立宪能不能长时间贯彻下去,会不会被中途废止?制度还没有运行到第二代、第三代,这总是一个结。管理层一方面强调,谁“执政”都没有影响,一方面刘金虎也拿日本天皇作比,“整个日本都是天皇的,所有人都效忠于天皇陛下,我们不也是这样吗?”不过他指出一点,如果演变到后来,三权重新合一,那群众的“心会散,企业也就毁了”。

  还需要有人把这套制度顶起来,监事长孙大午在大家眼里是产权的象征、精神领袖,高管们希望“只要他身体允许,就长久做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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