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革中国》

　　作者经过长期以来对中国经济的跟踪观察和研究，从毛泽东时代谈起，完整地梳理了中国如何从一个市场和企业精神被禁锢的国度，成功转型为一个市场开放的全球经济重镇

　　芝加哥大学法学院荣休教授、新制度经济学鼻祖、1991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罗纳德·哈里·科斯为第一作者的这本书，题材其实早就被国内外许多经济学家写过。但许多经济学家面对中国改革开放以来的成就如何得来这样的问题，给出的答案通常严重偏向，甚至与历史本身相去甚远。有些经济学家因为担忧而今仍然存在且难以解决的体制问题，随着时间的推移增加破解的难度，轻率地改变了对经济史的描绘，得出了很能证明现实观点需要的“历史经验”，却很难自圆其说。

　　以笔者浅见，科斯撰写的《变革中国：市场经济的中国之路》，目前尚不宜被定论为对中国改革开放、迈向市场经济历程最好的经济学著作，但可以确定的是，这是迄今为止就上述主题，经济学家所写最为客观、最贴近经济学原义的一本书，意识形态色彩相对最为淡薄。

　　本书第一章分析并评价了新中国成立后、改革开放前三十年的经济发展情况。在科斯看来，中国在毛泽东时代取得了一定意义上的经济和社会发展成就，尽管同期世界其它许多国家取得了更快的发展、拉大了与中国的发展差距。同时承认1949-1978年间中国的发展成就、与其它一些国家的差距，从而解释了中国在转向改革开放后，为什么有能力顺利迎接国际资本、技术、管理方式而启动经济腾飞，以及文革后中国的领导集体历经更迭却均未放弃加快发展、缩小差距的决心。

　　科斯在书中，试图打破意识形态束缚，找到1949-1978年间，中国共产党领导集体特别是毛泽东对经济决策的依据。他指出，尽管当时毛泽东等中共领导人意识到分权发展的重要性，却未能一并解决“反市场化、剥夺居民迁移权”等问题，从而无法真正发挥分权体制的优越性，反而因“大跃进”、三年灾害等惨痛教训，造成中央计划经济得以进一步强化。

　　在这本书的前言中作者特意提到，在中国改革开放之初，张五常等看好中国发展前景的人，仍然担忧改革开放会遇到体制内外的强大阻力而停滞不前。事实证明，尽管存在诸多方面的障碍、中国的发展也遇到了各种困难，但都未能阻碍一路向前的进程。科斯就此的解释是，中国的改革开放体现为二元化结构，一则由中共领导集体发起的体制改革、对外开放，以思想开明并决心改变中国落后局面的领导人、领导集体运用威权破除各方面障碍；二则突然放松的体制管控，让中国城乡民间涌现出所谓的“边缘革命”，包括包产到户、工商个体化的大量涌现、乡镇企业的阶段性发展，等等。尽管许多人认为前述第二点体现了民间自发发展的活力，却仍然低估了乡镇企业等后来迅速衰落的发展形式对中国持续的改革开放所起到的巨大支撑作用：让更多的中国人认识并认同了市场、开放发展等概念。科斯甚至认为，民间“边缘革命”造就了中国改革开放不可逆转的发展路向。

　　如前述，中国改革开放之前，最高领导人就曾多次探索赋予地方更多的发展自主权，却因为其它领域的体制束缚，得到了适得其反的试验效果。改革开放后，邓小平为核心的中共第二代领导集体不仅重启了向地方分权的进程，而且还努力为这样的分权发展尽可能创造好的制度保障。书中对此给予了高度评价，也指出法治滞后限制了分权发展的成效，也造成了累及当下的很多问题。值得一提的是，科斯肯定了国内外不少经济学家此前评价甚低的地方政府打造产业园的发展模式，指出这种模式“对人力资本的贡献超过了它对有限资本所造成的损失”。

　　科斯高度评价中国的发展成就，看好中国的改革开放、市场经济发展前景，也提醒指出，中国尚未真正建立“自由的思想市场”，这不仅导致科技的创新乏力，而且让中国无法深度参与到当下世界掀起的创业创新浪潮，“也损害着中国对建立和谐社会与重建文化传统的努力”。

　　（作者为财经书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