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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通重拾旧日荣光

http://www.sina.com.cn  2010年08月04日 11:57  《锦绣》

  上海之北,一江之隔就是南通,因此这个处于长江末端的城市很久以来便被冠名为“北上海”,但在江苏众多城市纷纷崛起时,南通并不为外人道。尽管“状元企业 家”张謇在上世纪初进行了名垂青史的城市改造实验,将这个农业、手工业城镇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近代城市,但随着光阴流逝,“近代第一城”的名号早已蒙上了 历史的尘埃。

  南通的衰落一直持续到本世纪初,此前南通在GDP增速等多项经济指标上均列江苏省13个地市末位。2002年,南通开始奋起直追,到了2005年,工业经 济、民营经济、外向型经济、GDP增速等主要经济指标一跃而上,坐上江苏省头把交椅。随后三年,南通的GDP增速一直是江苏第一,2009年在长三角16 个城市中,GDP增速同样排名第一。

  但南通的崛起并非一个简单的“GDP故事”。南通市委书记罗一民曾将南通的崛起描述为“跨越赶超,全面协调”,相比“跨越赶超”,罗一民及南通人更为看重 的是“全面协调”——从这个角度看,他们很好地继承了先辈张謇的遗产。

  濠河

  我们在夜色中抵达南通,遇到了寒冷的雨。没错,用“寒冷”一词描述这个五月中旬的江畔城市仍是合宜的。打上出租车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最终,我们总算成功租 到了一辆脚蹬三轮,才靠车夫的指引找到旅馆。车夫穿着厚厚的茄克衫,我们却因对天气的错误估计而穿着短袖T恤——成了“不合时宜的人”。旅馆是一栋矮而墩 实的楼房,位于南通市中心的崇川区,看起来是由一座居民楼改装而成的,它的周围同样是一堆面貌相似的居民楼,环境嘈杂,却充满了令人愉快的市井气息。

  濠河就在我们旅馆的旁边。能判断出这一点,是因为透过窗子只能看到那高耸入云的电视塔的小部分塔身,而电视塔正是在濠河边上。翌日,天刚放亮我们就起床 了,去看濠河。

  电视塔在晨光中愈发显得壮观,夜里的冷雨带给我们的懊丧情绪一扫而光。这座建于1985年的建筑是“中国高塔委”的第一批成员塔——它在很多年前就传递出 南通试图融入江苏乃至长三角经济发达城市的渴望。

  此后的一天,一个难得晴朗的午后,我们终于登上了这座高塔,拍摄了这个位于长江入海口的城市——鳞次栉比的建筑以白色和米黄为主,与绿树和绿地有机地混杂 在一起,近景则是濠河河面跃动的波光……这是个明亮的城市。从塔上俯瞰,环绕南通老城区的濠河果然形如葫芦,宛如珠链,就像几乎所有介绍南通旅游的小册子 所说的——“翡翠项链”(更美丽的比喻则是“少女脖子上的翡翠项链”)。濠河在每一个南通人眼里都是这个城市的灵魂——就像故宫是北京的灵魂一样。这个古 老的护城河早在后周显德五年(公元958年)就挖好了,屡经多个世纪的修缮,尤其是当前的整治,更加散发出迷人的光彩。濠河现周长10公里,水面1080 亩,水面最宽处215米,最窄处仅10米——这正是使它形似葫芦的原因。当地人说,这是国内保留最完整且位居城市中心的古护城河。

  我们打算从“葫芦”的腹部出发,绕河一圈,走了一段后发现用步行的方式显然太费劲了——毕竟濠河的周长达二十华里。离电视塔不远有一个湖心小岛,站在河边 的小径上,能看到小岛内的密密匝匝的绿树和一栋小房子。在这个小岛上生活无异于置身天堂,但我们也只能隔水相叹。一边是由紫藤、蔷薇和玉兰组成的绿色屏 障,一边是翠绿而散发着清新气息的濠河水,顺着这样的滨河小道继续走,会看到光孝塔、天宁寺、北极阁、文峰塔、南通博物苑、五公园等名胜古迹,还有张謇、 李方膺、赵丹等名人的故居,尤其是张謇,濠河畔与之相关的遗迹甚多,我们还会在下文中详细讲述这位对南通产生过巨大影响的人物——正是由于他在晚清及民国 时期的努力,使南通有了“近代第一城”的美誉,名满中国。

  过了张謇故居“濠南别业”对面的那座小桥,城市开始更加自由地呼吸。此处水面开阔,站在桥上,沿河错落有致的建筑尽收眼底。水面有野鸭在闲游,有时甚至会 看到江鸥和鱼鹰飞起,这时往往就会漂过一叶遮着雨篷的扁舟,半边红伞露在外面。

  雨渐渐大起来,过了小桥有几株水桶粗细的樟树,樟树旁边有一条曲折的长榭,长榭里有长凳数条,正是避雨的好去处。

  这时我们才发现不远处一丛灌木后,掩映着一个女子的雕像。走近瞻仰,又见旁边一个古建筑的门檐下,有几个技工模样的人正在打牌。雨仍然下着,落在濠河的河 面上,溅起朵朵水花。古建筑挂着牌子,上书“南通绣织局”字样—据石碑所刻,张謇于1920年创办时,沈寿任局长。这家绣织局曾在纽约第五大道上开设分 局。

  我们便问那女子的雕像是谁。

  “沈寿你们都不知道?”其中一个抬起头来看着我们。他河南口音,嘴里刁着烟卷,手里握着一把牌。

  “不知道呢。”

  “那张謇你们总该知道吧?”

  他扭过头去继续打牌,懒得再搭理我们。

  张謇与“近代第一城”

  作为和他们一样的外乡人,我们知道这个城市的张謇,也知道沈寿。实际上,我们环游濠河的目的之一,便是寻访张謇的历史遗存。

  长桥东、西南侧的濠河边上,有两座张謇的住宅。桥东的一座在河南岸,为濠南别业。桥西的一座在河北岸,称濠阳小筑。濠南别业是一座砖木结构的英式大楼,红 瓦,灰墙,明窗,十分壮观。张謇于1914年建成濠南别业的时候,他的实业正风生水起。

  这个被民间人士称为“四先生”的中国知识分子,于1853年生于江苏海门常乐镇,1869年考中秀才。1876年(光绪二年)夏天可能是张謇发迹最重要的 节点,他前往浦口入吴长庆庆军幕任文书,后袁世凯也投奔而来,两人构成吴长庆的文武两大幕僚——此后的很长时间,张謇一直都在辅佐吴长庆。

  1880年春,吴长庆升授浙江提督,奉命入京陛见,张謇随同前往。1882年,朝鲜发生“壬午兵变”,日本乘机派遣军舰进抵仁川,吴长庆奉命督师支援朝鲜 平定叛乱,以阻止日本势力扩张。张謇随庆军从海上奔赴汉城,为吴长庆起草《条陈朝鲜事宜疏》,并撰写《壬午事略》、《善后六策》等政论文章,主张强硬政 策,受到“清流”南派首领潘祖荫、翁同和等人的赏识。

  1884年(光绪十年),张謇随吴长庆奉调回国,驻防金州,袁世凯留朝鲜接统“庆字营”。不久吴长庆病故,张謇离开庆军回乡读书,准备应试——经历了漫长 的时光,1894年(光绪20年)慈禧太后六十大寿辰设恩科会试,张謇考中了状元,授翰林院修撰。这个状元头衔对张謇而言殊为不易:历经26年的科考生 涯,直接消耗在考场中的时间就超过120天。

  接着,中日甲午战争爆发,名噪一时的新科状元张謇很快就成为“清流”的佼佼者,成为“翁门”弟子中的决策人物,然而正在主战、主和两派斗争激烈之际,张謇 因父丧循例回籍守制。

  这个机缘,恰是张謇创办实业、以南通为草图进行美好家园实验的开始。1896年初,张之洞奏派张謇、陆润庠、丁立瀛分别在通州(即南通)、苏州、镇江设立 商务局,张謇与陆润庠分别在南通和苏州创办了大生纱厂与苏纶纱厂。据记载,仅1年时间,大生纱厂就获得2.6万两白银的净利润(到1922年张謇70岁 时,大生集团四个纺织厂的资本已达900万两白银,有纱锭15.5万枚,占全国民族资本纱锭总数的7%)。对于张謇的成功,毛泽东曾评价说,“讲到重工业 不能忘记张之洞,讲到轻工业不能忘记张謇。”

  张謇并未将目光局限于一个企业的发展,他追求的是整个南通地区的均衡发展。他要在这座城市发展实业、教育、城建、农垦、渔业、水利、文化、社会福利等诸多 领域,他的目标是培养南通的自治能力,确保人民在内忧外患的世道里也能安居乐业。 

  他的路径是:首先确保经济自治,为此兴建一大批企业,使它们互补、互依,在外部环境恶化时能保证企业的有效运作。接下来则构建纵向(产业链上下游)及横向 (相关联产业或行业)的经济生态网络,比如,为扩大纱厂的原料基地,他创办了盐垦公司;为解决棉花纱布的交通运输和仓储,他创办了轮船公司,建造码头、仓 库;为保证纱厂纺织机的修造,他创办了钢铁冶炼厂;为充分利用棉花的副产品棉籽,他又创办了榨油厂;为解决各企业资金的“流动和融通”,他还创办了银行。 到20世纪20年代初,以张謇为首的大生集团旗下超过40家企业,成为20世纪初中国最大的民营企业集团。

  发展民族工业需要科学技术,这又促使张謇去努力兴办学堂,并首先致力于师范教育。1903年南通师范正式开学,这是中国第一所师范学校。据统计,张謇在南 通地区共创办小学370余所,中等学校6所,高等学校3所,他一生投在教育上的款项达257万两白银。张謇创办的教育机构惠及南通的弱势群体——他创办了 中国第一个聋哑学校,以及大量的职工补习夜校,甚至连妓女都可以进入他办的“济良所”接受文化教育。

  张謇创办的企业在一战期间得到迅猛发展,不过,到了20年代中期,在国内、国际环境共同影响下又很快衰落下去,并于1922年完全破产。1926年7月 17日,一代“状元企业家”在无限的寂寥和落寞中黯然离世。他的陪葬品是一顶礼帽、一副眼镜、一把折扇,还有一对金属的小盒子,分别装着一粒牙齿和一束胎 发。

  张謇将南通从一个农业、手工业的封建城镇带入近代化城市的阵营,也将南通打造成了“模范县”,对此,胡适曾评价说,“张季直先生在近代中国史上是一个很伟 大的失败的英雄,这是谁都不能否认的。他独立开辟了无数新路,做了三十年开路先锋,养活了几百万人,造福了一方,也影响了全国。”张謇挚友刘厚生则将其描 述为一个承前启后的人物——“似乎是一个结束两千年封建旧思想,最最殿后而值得注意的大人物,同时亦是走向新社会,热心向社会服务的一个先驱者。”

  直到今天还有不少学者潜心研究他的“南通模式”。吴良镛院士在一份研究报告中说,南通是第一座由中国人自己用先进规划理念设计并实施建设的具有现代意蕴的 城市。他认为,上海、天津等租界是西方的市政策划者利用近代技术,通过中国人民的手兴造起来的,不能作为中国早期现代化城市建设的代表;青岛、大连、哈尔 滨等城市都是在帝国主义占领时期建造的;唐山有了工业建设、铁路建设等,在中国早期现代化上先进行了一步,但在城市建设上尚无工业、交通、居住等全面的经 营,未形成完整的格局。“尽管就城市建设的单项而言,南通与同时期国内城市相比未必都是最早或规模最大的,但南通是近代史上中国人最早自主建设和全面经营 的城市典范,其起始之早、功能之全、理念之新、实践意义之强,堪称‘中国近代第一城’。”吴良镛在报告中指出。“近代南通在张謇的主持下,选择了一条在当 时条件下发展城市的正确道路,将一个封建的县城逐步过渡到近代城市,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重拾荣光

  张謇的破产意味着南通在20世纪前二十年辉煌的终结,南通就此沉寂下去,并持续了上世纪剩下的时光。那些公园、工厂、建筑经多年战乱及社会变革多已损毁, 幸有一小部分得以留存,以供后人缅怀。

  本世纪初则可视为分水岭。在此之前,南通经济一直徘徊于江苏13个省辖市后列,在“长三角”也逐渐被边缘化,多项经济指标反映了这个尴尬的常态,比如 GDP增长速度等方面在江苏省13个地市中居于末位。

  近十年南通重新崛起,“近代第一城”的名号被南通人骄傲地挂在嘴边。

  几乎是悄无声息地,南通忽然就赶上来了——既没有“苏南模式”的耀眼,也没有“温州模式”的野性,更没有“浦东模式”的强势——这个当年的落伍者稳扎稳 打,很快就令人刮目相看:2003年首次实现了GDP超千亿、财政收入超百亿的“双超”目标;2004年,GDP增长超过全省平均水平;从2005年 起,GDP增幅和经济效益综合指数连续3年保持江苏省首位,并一路领先至今。更让他们津津乐道的是,社会事业也同步发展,一举实现“国家环保模范城市”等 “五城同创”,被誉为经济社会协调发展的“南通现象”。

  中共南通市委书记罗一民用八个字概括了“南通现象”的实质——“跨越赶超、全面协调”。如此看来,现在的南通与张謇时代的南通相比,确有异曲同工之处。张 謇已去,但他的精神密码并没有遗失,相反却赋予了这个城市以某种厚积薄发的力量。

  谈到“南通现象”,无法回避罗一民——从某种程度上说,就像谈到“近代第一城”而无法忽略张謇一样。

  55岁的罗一民在南通市委书记的位子上已经干了七年,是当下江苏任期最长、资历最老的市委书记,此前他还在南通做了三年市长——加起来恰是南通崛起的十 年。他有着一段时间不短的高校工作背景:自1977年进入南京大学,直到1988年离开,在南京大学浸泡了11年。罗一民认为,南京大学对他从政的影响, 有两点挥之不去,“一个是,总想把领导工作当作学问来做,一味探究死理,一味追求实效,往往有悖于官场潜规则;另一个是,总有点‘士为知己者死’的士大夫 情结,老想用自身的成就来赢得老百姓的真心拥戴。”

  这种高校背景及士大夫情结很难不让人联想起张謇。而更容易使人将罗一民与张謇联系起来的是二者对民营经济的重视——十多年前,罗一民到南通出任副市长后, 主抓民营经济,将南通的民营经济搞得红红火火,而近百年前,张謇正是在南通为当地民营经济的发展培植了深厚的土壤。

  在苏南靠外向型经济独领风骚的时代背景下,南通对民营经济的推崇,在外人眼里多少有些刻意的特立独行,但罗一民坚持了下来。在其主政后,罗一民更是响亮地 提出了“南通要争当江苏民营经济第一大市”的目标。在他看来,学苏南,也得结合本地实际。

  这样的坚持一直延续至今,并被实践证明了正确性——如今南通民营经济的体量和质量,在江苏均是名列前茅,尤其值得的一提的是2008年金融危机发生后,外 向型经济受到很大冲击,民营经济这一“内生型”经济的优势就更加明显了。以船舶产业为例,当时世界船舶业的产能相对过剩,企业的日子普遍不好过,南通的船 厂却活得很好。这固然有产品结构的优势,如南通主要造一些特种船或紧缺船,更重要的则在于南通造船业的所有制结构优势,以民营经济为主,机制灵活,进退自 如,结果居然能拿到国内订单总量的一半以上。

  罗一民曾在很多场合讲过他那类似“做学问”的南通执政之路:“超前谋划-高点定位-通盘考虑-统筹推进-厚积薄发”,他在南通发展民营经济与外向型经济都 因循着这条道路,而南通“江海联动”开发战略的提出及实施更是这条道路的集中体现。

  南通拥有166公里的江岸线及203公里的海岸线,集黄金水道与黄金海岸于一身,堪称得天独厚。2003年初,以罗一民为首的城市管理者看到了这一点,认 定南通跨越发展的平台就在沿江沿海。由此,“依托江海、崛起苏中、融入苏南、接轨上海、走向世界、全面小康”基本思路形成了。也就是从那年起,苏通长江大 桥建成通车,洋口港和吕四港两大深水港实现通航,崇启大桥开工建设,苏通科技产业园等二十多个跨江合作开发的园区项目纷纷落户……

  南通在经济上实现了“跨越发展”,却又不仅仅是一个单纯的“GDP故事”,罗一民不断向我们强调这一点。“中央编译局副局长俞可平教授前段时间来南通,他 对我说,南通有一增一减,他很欣赏。增,说的是土地在增长,减,说的是人口在减少,连续多年负增长,而且我们的男女性别比多年保持在104∶100,是江 苏最好的,全国也很罕见。这表明什么?”罗一民说,“这说明你们媒体所说的‘南通现象’不是一个单纯的经济增长的故事,而是一个社会矛盾、生态矛盾相对平 缓的故事。”

  其实,相比“跨越赶超”,罗一民更为看重的是“全面协调”。他说,南通不仅要经济,还要文化,要体育,要教育,要环境。南通有28个博物馆。北京奥运会 上,南通籍选手拿了四金一银一铜,在中国地市级城市中独占鳌头。像如东中学这样的名校,南通有很多。2008年,江苏高考前十名有八个来自南通。罗一民尤 其提到了环境,“15年前,当时还是国务院副总理的朱镕基在南通考察时说,‘你们要把南通从垃圾堆中解放出来’。今天,你去南通,你看看我所说的‘城在水 中坐,人在画中游’是不是自吹自擂。两个多月前,温家宝总理视察我们南通,夸我们南通‘人杰地灵,民风淳朴,文明程度高’。”

  目前,已挺进“长三角”核心圈的南通,其最大的渴望是接轨上海,再从接轨上海慢慢融入上海,将“上海北”变成“北上海”。

  苏通长江大桥的建设通行,大大方便了南通与上海的交往。此前,南通人只能坐轮渡过长江,“看天去上海”——天气好的话,过江时间长达40分钟,如果天公不 作美,只能改期再坐轮渡,或者绕行隶属无锡的江阴市,这样一来就会多走三个多小时。如今苏通大桥开通后,一个半小时就会到上海。除了既有的苏通大桥,未来 的崇启大桥、沪通铁路更为便捷。

  “随着苏通大桥通车和沪崇启通道、沪通铁路加快推进,南通将彻底结束‘难通’的历史,构筑承南启北、西进东出、江海河联运、水陆空互通的‘黄金十字通 道’,确立长三角重要的交通枢纽城市地位。”罗一民对南通接轨上海充满了信心,“南通已与上海实现公路一卡通,两地港口、空运合作体系已经构建,大通道正 加快形成。”他说,两市正着力在户籍、就业、医疗、保障等制度方面加快构建统一的制度框架,医保已实现两地刷卡。尽管行政地域不同,但有了一座座桥梁,人 员往来、经济文化交流合作越来越趋于“无障碍化”,这座近代第一城,正式启动了它的现代化之旅。

  静水流深:最后的大港

  洋口港建成以后,如东就可能由交通末梢变成交通枢纽,成为交通的源头。

  江苏如东县长沙镇黄海村的很多渔民都摸准了一条规律:在离村20公里远的一片海域,只要找准了地方就能得到丰厚的渔获—一网撒下去,能打上六七十吨黄鱼。 在近海能打上如此多的鱼,这几乎是不可思议的事,通常状况下,一网只能打上十几吨。

  地方并不难找,根据海水的颜色就能判断出来——那一带的海水呈青绿色,跟黄色的黄海水区别不小。

  事情当然不是像渔民们所言得到了神助。一些学者对上述“近海渔获”现象进行了研究,发现了其中的奥秘:那处青绿色海域实际上是一条非常深的海沟。

  打鱼已是过去的事了。现在,那片地方已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海港。

  时间还要回溯到1983年。当时的国家交通部水运规划设计院在如东县进行海洋资源普查时,发现了这条深达17米以上直通太平洋的潮汐通道。3万年前这里曾 是古长江的入海口。接下来,专家论证,这里不仅是江苏沿海难得的深水大港港址,也是中国东部沿海罕见的国际性天然深水海港港址,可建5万吨至30万吨级泊 位62个。

  洋口港就这样应运而生。目前,中国沿海仅剩下两个可以建设20万吨级以上的深水大港,其中一个是河北曹妃甸,另一个就是洋口港。 

  港口

  那日,天气不算晴朗,长沙镇境内的整条海岸线都被淡淡的雾气所笼罩,我们的车子行驶在12.6公里长的黄海大桥上。能见度大概在半公里左右,这使得大桥看 起来似乎永无尽头,它的前方好像永远迷失在雾中,迷失在视线尽头的海天一色里。尤其当我们行驶到大桥中段时,这种感觉更是奇妙——像是突然失去了方向感, 前后左右全是云雾,仿佛置身于电影《黑客帝国》中那全是白色、毫无任何背景与方向的荒谬场景。

  黄海大桥是连接陆地与海中一座名为太阳岛的人造岛屿的最重要通道,其长度和建设规模在中国外海深水大桥中位居第二,于2008年正式完工。从天空俯瞰,黄 海大桥就像狭长的缆绳漂浮在海面上,另一端的太阳岛则像一条小舢板。

  太阳岛建于离岸十多公里的海中,就在深水潮汐通道附近,作为海上作业区,承载着洋口港货物的中转功能。人工岛(太阳岛)、陆岛通道(黄海大桥)、临港工业 区及码头,是洋口港四大基础设施工程建设。

  看看建设之初的状况,你就会明白这是怎样的建筑奇迹。站在如东县境内长达106公里的海岸线上,谁都会感到一片茫然——放眼望去是茫茫的十多万亩滩涂,根 本就看不见大海。事实上,大海距离这个堤坝至少还有5公里。远离陆地,在大海深处建设一个港口,难度可想而之。第一个挑战就是要建一座长达12.6公里的 大桥,从陆地穿过滩涂,穿过大海,直达深海处。第二个难度则是在海上建设一个人工岛。

  “在淤泥质地的海岸建设离岸式码头,这是极大的难题。”中共如东县委书记周铁根说。据我们了解,周可能是推进洋口港建设的最重要人物之一。

  这类技术难题,当然以我们这些门外汉无法理解的方式解决了,但接下来的一个难题就很容易理解——钱的问题。洋口港的建设需要大量资金,仅前期的基础设施建 设就需要三十多亿投资,其中黄海大桥的建设便需要投资10亿元,总投资规模在百亿元以上,这对一个小县城来讲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

  “我们主要通过市场的办法来解决资金问题。比如,我们通过对匡围土地资源以后的定性来作为回报,这种方式使我们有了一亿多美金的资本金,融资了十几亿人民 币,建设了我们现在的大桥、人工岛以及第一个码头,还有临港的一些基础设施。”周铁根对我们说,洋口港从无到有,从蓝图到初具规模,一点点呈现在人们眼 前,即使金融危机的爆发也没能阻挡它诞生的脚步。在这个过程中,政府并没有拿出大笔投入,他们把更多的精力放到吸引社会资本上,利用市场手段和制度创新, 把港口建设变成了一场企业投资的集体行动。

  洋口港从此开启了江苏出江入海的新通道,不仅如此,它还将进一步完善长三角“一体两翼”港口群的格局。2008年8月,国务院办公厅发布了关于长三角发展 的指导意见,其中对长三角港口群的定位有明确说法,即“尽快建成以上海为中心,以江苏和浙江港口为两翼的上海国际航运中心”。对于这样一个定位,国家发改 委长三角区域规划综合组主要成员郁鸿胜非常兴奋,他认为,“一体两翼”的表述虽然不是第一次提出,却是首次以国务院文件的形式下发,这对整个长三角港口群 的协调发展意义重大。过去由于功能划分不精确,各大港口竞争激烈,甚至出现恶性竞争的情况,而此次国务院指导意见使各方分清了功能定位,明确了发展方向, 有利于长三角港口在互补中谋求共赢。

  这种共赢的局面正在成为行动。长三角16个港口管理部门的“掌门人”曾多次齐聚上海磋商大计,上海市港口管理局局长许培星曾在一次规模最大的会议上说: “长三角港口将群策群力,协调发展,共迎未来的机遇和挑战。”

  港城

  在港口建成以前,南通是不折不扣的交通末梢,它因此常常被戏称为“难通”,而地处南通最东部、江苏省最早看到日出的如东县更是末梢上的末梢。有人开玩笑 说,“过去如东人只能向人家交过路费,而收不到别人交的过路费”,这说明如东的确地处偏远,交通闭塞,信息不畅,因而经济发展受到一定的制约。开发洋口港 成为如东几代人的夙愿。

  现在就不同了。中共如东县委书记周铁根认为,洋口港建成以后,就可能由交通末梢变成一个交通枢纽,变成一个交通的“源头”。

  他进一步解释道,洋口港不仅成为国家一类对外开放港口,而且有众多的高速公路、铁路、运河都集中在这里建设,比如上海铁路局已审查通过了洋口港跨海铁路大 桥方案,将与如东县共同建设,此外,沪通铁路将于2010年内开工建设,上海与南通将开行动车组。

  周铁根说,苏通大桥开通后,目前如东到上海只需一个半小时左右,随着长三角城市轨道交通的发展,将来从如东到上海也就半个小时左右的车程。

  这样一来,洋口港的开发,使如东从交通末梢一跃而成为开放开发的最前沿,成为带动区域经济发展的辐射源,“以港兴城”的目标正在实现。据我们从坊间了解, 如东已成立了“撤县建市”领导小组,建“洋口港市”已是众望所归,因为这些年如东的区域经济已形成了自己的特色,完全具备了兴建新型海港城市的条件。

  2007年,如东实现地区生产总值212亿元,实现财政总收入22亿元,跻身“长三角最具投资价值的县市”。周铁根说,“如东要‘崛起苏中,融入苏南’, 不仅要争当江苏沿海开发的第一县,更要成为中国沿海经济大通道承北启南的重要节点城市。”

  在周铁根看来,绿色能源是如东的另一张王牌——如东拥有丰富的风能、太阳能、潮汐能、生物质等自然资源,发展可再生能源具有得天独厚的条件。

  2004年,国家发改委批准如东县为“绿色能源创建县”,这是中国第一个绿色能源县。根据江苏省远景规划,如东县风电总装机规模可达332万千瓦,建成后 将成为亚洲规模最大的风电场。如东秸秆发电项目是国家发改委核准的中国第一个生物质发电示范项目,也是国内第一家采用纯秸秆燃烧发电技术的项目,多项关键 技术填补国内空白,现已成功并网发电。目前,全国首条25兆瓦非晶硅太阳能电池生产线也在如东经济开发区进入批量化生产,同时,应用这一电池新品的国内首 座普及型光伏电站也在如东同步建设,这标志着中国太阳能光伏发电进入普及应用新阶段。此外,如东正积极开展沼气发电、生物柴油、风能制氢、潮汐能电站等项 目的前期工作。据测算,至2015年,如东绿色能源年发电能力将达到25亿千瓦时,使全县可再生能源生产量达到全县能源消耗总量的70%以上,成为名副其 实的“绿色能源之都”。

  港口、交通枢纽加上绿色能源,带给如东巨大的发展潜力,吸引了大批中外合作伙伴,如香港保华、法国道达尔、英荷壳牌、环球轮船代理公司等。周铁根透露,今 后十年左右吸引的外来投资预计会超过千亿元。除临港工业区外,如东经济开发区同样显示出了强大的项目承载能力,目前已有美国、英国、德国、新加坡、日本等 众多著名跨国企业和国内数百家企业入驻,形成了以机械、电子、纺织服装、新材料为主导产业的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

  周铁根透露,今后几年中,还有二十多个投资超十亿元的项目要落户如东。“这种架势就像十年前的昆山。事实上,我们比昆山更有优势。未来十至二十年内,我们 不仅要将洋口港建设成为江苏最大的海陆通道,还要把这里打造成长三角北翼重要的绿色能源基地、国际水准的现代石化基地和长三角重要的物流中心。”

  塞万号深海惊魂

  接着,不知谁咒骂了一句,很快便咒骂声四起。人们操着各种各样的语言在怒吼。在他们看来,至少应该保住人的生命,而砍缆只能意味着打开了地狱之门。有人在 祷告,跪在甲板上,向上帝摊开双臂。

  SEVAN DRILLER 650是南通中远船务成功建造的世界最先进的首座圆筒型超深水海洋钻探储油平台,它是第六代半潜式平台,代表着当今世界海工领域技术水平最高、作业能力最 强的高端领先产品。2009年6月28日建成庆典当日,国内外一百多家媒体报道了它的诞生。

  2009年11月,SEVAN DRILLER 650离开启东基地码头,前往深海区进行后续八台侧推器的水下安装。在施工期间,遭遇了出人预料的灾难,最终通过多方面的努力而脱险。本文如实记录了这一 鲜为人知的过程。

  SEVAN DRILLER 650被南通中远船务的员工亲切地称为“六五零”,在这里,为方便阅读,我们译为“塞万号”。 

  上

  11月,塞万号准备离开长江,进入长江口外的深海区,就像刀鱼产卵完毕返回海里——与刀鱼不同的是,塞万号不会再洄游到江里,至少短期内不会。它在深海将 要待二十年。二十年靠一次岸,这是它的宿命。

  进入深海区是为了进行后续八台侧推器的水下安装和海上调试,这些工作完成后,塞万号将直接奔赴巴西,开始它的服役历程。

  侧推器,通俗的理解就是水下螺旋桨。这八台侧推器都是靠卫星定位的高科技产品,形体庞大,而塞万号更是个巨无霸:总高135米,直径84米,空载吃水 7.8米,因此,安装工作必须在深海完成,这很容易理解——如果将塞万号视为一个铁桶,要想在铁桶的底部装几个轮子,放在浅水槽里当然无法施工。当然,如 果它体积很小的话,比如真的像一个铁桶那么小,你只需把它倒置就可以了,问题偏偏在于塞万号是个庞然大物,没有什么力量能将它翻转过来。当然,即便真有某 种奇异的力量将它翻过来,这个高科技玩意儿也就毁掉了,里面的各种精密部件会弄得乱七八糟,不可收拾——塞万号拥有最先进的控制舱、生活区和作业区,除了 各种精密部件,腹部更是充满了令人眼花缭乱的管子和通道。这个大家伙是不能翻转的。

  于是,塞万号就由几条大船拖着,以八级速度向长江口驶去。那天很冷,仍有很多人站在岸边看热闹。这个家伙实在是个大块头,速度还那么快,“唰”地一声就飘 过去了,不揉揉眼专心看还真来不及了。几乎所有的围观者都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有人以为它是UFO之类的东西——当然这个UFO是“水上漂”。一个老渔 民说,我在江上打鱼二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怪物。

  当塞万号飘过苏通大桥的那一瞬,真是壮观极了。不久它就到了如东的海面上。很快,高达135米的井架也很快放上去了。过了几日,有一个领导想看这个平台, 但前提是将塞万号再拖回长江口。南通中远的人无奈地说,你们把苏通大桥打开,我们就拖回去。

  没错,井架放上去之后,再想返回长江,除非把苏通大桥打开一个缺口。其实,这时的塞万号还是能回去的,因为八台侧推器尚未安装。

  中

  塞万号的制造是一项创举,把它弄到深海里安装侧推器同样也极具挑战性——此前从未有人做过这样的事——但专家们仍然充满了自信。当然,后来发生的事情表 明,说是自信,毋宁说是对困难的估计不足。严重不足。

  第一个侧推器顺利安装完毕。那几天风和日丽,海面平静,平台上所有的人都兴高采烈。照这样的速度安装下去,完工指日可待。

  当驳船开来的时候,事情开始朝着人们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发展。诚然,驳船从岸上行驶一个多小时进入塞万号所处的深海区域,并非前来运送厄运的,而是运送食 品、饮料或衣物等生活必需品的。那是自从塞万号进入深海后,第一次试图接受驳船送来的给养。

  人们所不愿意看到的是,驳船根本就无法靠近塞万号。此时起了海风,巨浪将驳船打得像一片飘零的树叶,使它根本无法触及塞万号这个大树桩的周围。尝试了多次 都不成功,而上面已经弹尽粮绝了,没有吃的,没有喝的,当然更没有香烟之类的奢侈品。

  通讯状况也令人崩溃。起初安装第一个侧推器时,由于进展顺利,塞万号并没有意识到与岸上通讯联络的重要性,这时候,他们就太需要岸上的调度与指挥了,可对 讲机的信号很差。岸上几经周折才将其调试好——必须站在一个高耸的门机上,对讲机发出的信号才能被塞万号上的工程师们接收到。门机就是那种看起来很像一扇 大门的吊装系统,他们在上面设计了一个通讯塔站,老总们就站在上面,与远方深海里的塞万号沟通。

  粮草乃兵之基础,物资当然是必须要运送的。驳船不行,他们派出了一艘潜艇,这样一来,风浪的问题解决了,可往上输送又成了难题。塞万号上有一个巨大的塔 吊,平时用以人员上下,现在看来惟一的办法就是通过这个高达36米的塔吊将物资运上去。吊篮根本就不像一个“篮子”,倒像人们常常在菜市场看到的那种“秤 盘”,由缆绳和一个托盘做成。在巨浪滔天的状况下,塔吊如此之高,吊篮提升的速度如此之快——按他们的描述,“唰”的一声瞬间提升——人站在里面的危险可 想而知。更重要的是,运送人员系安全带的危险更大,因为大风会将绳索绞在一起。

  在如此险境下,物资最终还是被运了上去。那些从吊篮里下来的人,都惊魂未定,面如土色。

  第三个侧推器装完的时候,更大的灾难来了。

  下

  这个更大的灾难就是台风。天气预报的局限性人尽皆知,因此台风的来临完全出乎人们的预料。在台风的强烈作用下,塞万号走锚了。

  所谓的“走锚”,也就是锚在移动。锚本来是插在海底的岩石或淤泥里的,用以固定船只,一旦它抓不住海底,船只的稳定性就从根本上动摇了。

  当时,除了锚,固定塞万号的另一个力量是救助局的牵引船,牵引船靠粗大的缆绳绑着塞万号。台风的力量实在是太强了,牵引船已无法控制塞万号,而且,正慢慢 被塞万号拖着往深海里走。

  屋漏偏逢连阴雨。来自水下的监视显示,刚安装好的三个侧推器及两个锚即将与亚太光缆相撞。这条海底光缆是我们与很多国家通讯的必备光缆,事后很多人都说, 如果我们的塞万号把它给撞了,那我们就在国际上出名了。

  情况十分危急,此时,锚已经拉到了光缆,正跃跃欲试地与其角力。救助局也知道了这个危急情况,用对讲机将决定告诉了门机信号塔上的老总们——

  如果这个家伙再继续移动,我们就砍缆了!

  这个决定的威力甚至远胜于台风,把老总们都吓坏了。砍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任其漂流。别看塞万号是个庞然大物,可它毕竟只是汪洋中的一条船,而且它正朝近 海的方向飘去,这意味着比飘向外海面临更大的灾难——侧推器已经装好三个,肯定会被近海的海底碰掉,而这也将连带使船体遭受重创。塞万号的总造价高达6亿 美元,有大量的资产做抵押,何况,船上还有几百号人呢,这些人员来自包括中国在内的18个国家,都是海工领域的顶尖人才。

  无论如何,砍缆是一个可怕的决定。老总们用高频对讲机不断地与救助局交涉:无论如何,坚决不能砍缆。此时,他们还无法跟塞万号上的人员通话,因为高频信号 只有一个。当这个决定终于抵达塞万号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沉默了。指挥官唐盛弢绝望地喃喃低语:“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在狂风的怒吼中,深沉的绝望就像头顶的乌云般笼罩着,“死神来了”的那种恐惧感攫住了每个人的心。接着,不知谁咒骂了一句,很快便咒骂声四起。人们操着各 种各样的语言在怒吼。在他们看来,至少应该保住人的生命,而砍缆只能意味着打开了地狱之门。有人在祷告,跪在甲板上,向上帝摊开双臂。

  千钧一发之际,终于有人想出了主意——能否先让这三个已安装的侧推器转动起来。工程师们都明白,这或许是个“馊主意”,因为它可能意味着更大的危险——谁 也不知道侧推器的转动将会带来什么,或许它会加速驶向近海,也就是加速驶往地狱。

  但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别的办法了,只能孤注一掷,死马当成活马医。

  他们果断行动起来,将三个侧推器逐一调试,使它们陆续转动起来。或许是祷告的作用,奇迹发生了——转动起来的侧推器居然顶住了风浪,使塞万号的移动速度逐 渐减慢,并最终将其固定下来。接下来,他们陆续安装了剩下的侧推器,安装一个发动一个,很快,八个侧推器全部安装完毕,全部动了起来。

  塞万号终于有能力把握自己,自如地朝预定的方向行驶了。它得救了。

  罗莱:薪火相承

  薛伟成随大溜做家纺,初衷跟绝大多数的当地人一样—背靠大树好乘凉。在这个大水塘里混,至少有得一口吃。

  自张謇始,纺织业即是这近代名城最重要的光荣,薪火延递,以至于今。

  当薛伟成在叠石桥以家庭小作坊的方式开始创业时,已经34岁了。尽管他出身商贾世家,浑身上下充满了商业基因与雄心壮志,并且很早就已开始小打小闹的商业 试水——将村人缝制的枕套收购了,再推销给城里的百货公司——但他还是觉得三十多岁才创业似乎有点晚了,尤其是跟周围的人相比。

  叠石桥到处都是家纺企业,因家纺富起来的乡人们遍地都是。位于南通海门市三星镇的这个小地方,有着一百多年的家纺产业史。薛伟成随大溜做家纺,初衷跟绝大 多数的当地人一样——背靠大树好乘凉。在这个大水塘里混,至少有得一口吃。尽管很年轻时就表现出了极高的商业才华,并具备所有商业成功者普遍的禀赋——聪 明、敏锐、自信、意志坚强,但创业之初的薛伟成绝对没想到今天会做得这么大。

  他于1994年创办的“南通罗莱卧室用品有限公司”是现在“罗莱家纺”的雏形。罗莱的产品有着独特的个性,以“欧式?典雅”为风格,消费对象定位于中等收 入以上、追求较高品位、崇尚舒适温馨豪华生活的女性人群。从2004年开始,罗莱品牌在同类产品市场中的销量及综合占有率一直保持第一。目前,罗莱已成为 中国中高端家纺品牌的代表,公司也于2009年9月在深交所上市。

  薛伟成初中毕业后就赶上了“文化大革命”,但他并不安分于归家种田,没做几年农活就做起了白铁匠生意,一个月赚十多块钱,初尝财富带来的愉悦。1978 年,薛伟成开始“倒买倒卖”枕头套,逐渐积攒了创业的第一桶金。终于,1992年,薛伟成与其弟薛伟斌成立了南通华源绣品有限公司,开始从经商向实业跨 越。

  此时,他们将目光瞄准了中国的商业天堂——上海。在他们看来,要想行销全国,就必须拿下上海市场。得上海者得天下。在这里,他们与最大的竞争对手广东商人 打起了旷日持久的拉锯战,一时难分高下。僵持之际,细心的薛伟成终于发现了对手的“空档”。

  “当时双方产品的品质都差不多,卖得好坏在于另一些微妙的差别,我发现很重要的一点是,广东人比较傲慢,他们跟上海营业员、柜台组长的关系很差,而销售的 关键恰恰是一线营业员。”薛伟成说。“我们的业务员则努力与商场每个人处好关系,上至领导,下至清洁工、仓库保管员,一视同仁地尊敬和友善。拿一个拖地板 的服务人员来说,如果他一看到你的柜台有顾客,就拿着拖把来做清洁,你生意还怎么做?广东人对她们无礼,她们就这样对他们,而我们的尊重和真心就换来了她 们的支持。”

  “伙伴”二字正式成为罗莱家纺的核心企业文化之一,大概正是从那时开始。如果说这种“伙伴”观念源于薛伟成商业基因中的“厚道”,并掺杂了些许农民式的 “狡黠”,那么罗莱品牌的创立则意味着薛伟成天生的商业敏感。

  品牌的创立始于薛伟成的一次欧洲之旅。在参观威尼斯圣马可大教堂时,他被教堂内部浓烈的色彩吸引住了,这种浓彩初看虽然夸张,但一旦成为人的背景,却呈现 出一种无法言传的美感。薛伟成打了一个激灵,当时就将这种美感与床品的设计联系起来了。一段令人陶醉的牧歌声后,薛伟成与教堂乐长聊了起来,乐长说,“家 居纺织用品绝对是生活的艺术,而所有人都有艺术享受的需求。”他接着说,“因此,只要激发出人们深藏于内心的艺术需求,你就一定会成功。”一语惊醒梦中 人,薛伟成领悟到,他应该做欧式风格的中高档床品,开创一个“让消费者追求生活艺术”的家纺品牌,而这样的风格和想法在国内市场绝对是一个空白。回国后, 薛伟成用16世纪意大利音乐家奇普里亚诺?德?罗莱(即当时教堂演奏的牧歌的作者)的姓为品牌命名,同时采用了古希腊神话中掌管纺织业的女神阿拉克涅的侧 面画像,用作品牌的辅助图形,强化了欧式风格的文化内涵。至此,罗莱品牌诞生了。

  罗莱的渠道变革是公司的一个生死攸关的转折点,在这个节点上的决策更反映了薛伟成敏锐的商业嗅觉。

  1997年前后,中国市场从供不应求的卖方市场变为供过于求的买方市场,商品滞销,商场开始拖款,罗莱也未能幸免。以郑州亚细亚为代表的一批传统百货商店 或破产倒闭,或陷入困境,使罗莱货款彻底难以收回。眼看积重难返,企业随时可能倒闭。

  正被酒店纺织品困扰的薛伟成惊出一身冷汗,他当机立断缩短战线,回到罗莱与弟弟薛伟斌并肩作战。“当时意识到,销售模式必须转型。随后我们俩四处考察,寻 找拯救罗莱的出路。”

  他们发现了专卖店连锁加盟模式,这种模式对资金和管理的减压作用非常明显,两兄弟立即决定开店尝试。1999年元旦,第一家罗莱家纺专卖店在南通人民路开 张,现场成交火爆,远胜商场。兄弟俩兴奋不已,决定将办事处转型为连锁加盟模式。经过两年多时间的变革,新的营销模式显示出强大生机,罗莱当年发展速度创 历史的达到60%。目前,罗莱已建立起遍布全国的营销网络,全国网点达两千多家。

  薛伟成这种对未来的准确判断,几乎充满了罗莱的发展史。当罗莱的厂区尚在南通老城区之时,薛伟成就主张到城郊扩建厂区,弟弟薛伟斌则持保留意见,认为这样 迈的步子太大——的确,老城区的工厂只有7亩地,而薛伟成想在郊区扩建100亩。薛伟成坚持了自己的意见,结果,2001年时才发现,连100亩都不够 了,又扩了50亩。现在,连150亩地都不够用了。

  还有一个决策,如果薛伟成能力排众议,坚持己见,罗莱赚的钱将会翻几番。2003年,薛伟成提出要搞房地产,弟弟等表示反对——其时罗莱的销售和利润都非 常好,薛伟斌坚持专注主业,稳健经营,薛伟成因此放弃了这个决定。此后不久,坊间一片叹息,认为如果当时哪怕只是拿下地皮不盖房子,罗莱也发大了。

  对于他的直觉,或者这种超前判断,薛伟成常这样描述:“我们现在考虑的,必须是人家没考虑过的,否则,就没有考虑的意义了。”

  对罗莱来说,薛伟成这个创业英雄实在太重要了,以致坊间流传着这种说法:一旦有一天老薛干不动了,罗莱的发展会不会因此划上句号?我们也有着同样的疑问, 不过经考察后发现,这家企业已基本进入“无人值守”的状态,离了老薛也能照样转。

  其实,要见到52岁的董事长薛伟成很不容易,他多数时候隐于上海,或在国外考察,在南通公司的机会极少。他似乎在令他的企业放任自流。

  “我们董事长一般情况下不在企业待着,不但他很放心,其他领导也很放心。”罗莱家纺股份有限公司董秘吴献忠说,“罗莱能做到这一点,靠的是良好的企业文化 和系统、严谨的管理。”他举例说,罗莱很早就意识到“权力集中必然会带来腐败”,在业内率先构建了一套“多权分立”式的管理模式。比如采购,通过多个环节 的设置,将采购中心的权力彻底打散——下设情报组、评审组、谈判组、稽查组及审计组等,每个小组各负其责,如情报组只负责情报的收集,谈判组则只负责谈 判,这样一来,因权力过分集中而导致的内部腐败就会在根上杜绝。

  这样看来,薛伟成关于思考的说法可能不甚全面——思考别人没思考过的问题的确重要,但认真思考别人已经思考过的问题,可能同样重要,比如关于罗莱公司治理 的问题,他就思考得很不错。

  风物

  濠河

  南通濠河环绕南通老城区,形如葫芦,宛如珠链,被誉为南通城的“翡翠项链”。濠河原为古护城河,史载后周显德五年(公元958年)筑城即有河。现周长10 公里,水面1080亩,水面最宽处215米,最窄处仅10米,是国内保留最为完整且位居城市中心的古护城河。

  狼山

  狼山位于南通市南郊,是著名的自然风景区,由狼山、马鞍山、黄泥山、剑山和军山组成,南临长江、山水相依,通称五山。狼山居其中,海拔虽只百米开外,但峻 拔挺秀,文物古迹众多,为五山之首,其他四山如众星拱月。狼山亦被称为全国八小佛教名山之首、“江海第一山”。

  寺

  天宁寺毗邻北濠河,是南通仅存的三座隋唐古寺之一。历史上的天宁寺“殿堂宏丽,楼阁穹崇,实一州之伟观”,宋徽宗赵佶亲笔题赐“大雄之殿”,明英宗应天宁 寺僧奏请“敕赐天宁寺”。天宁寺两得御书圣旨,使其他寺“难以俪其荣耀”。大雄殿是天宁寺主体建筑,主柱20根,高18 . 3米,宽5丈5尺,进深6丈1尺,为全国少见的宋元遗留木结构古建筑。

  阁

  北极阁城墙建于东晋咸和三年(公元328年),迄今已有1681年的历史。它是南通古城北城门的遗址,也是南通古城墙的惟一遗迹。然而由于种种原因,北极 阁城墙遗址目前只剩下残垣断壁、杂草垃圾和违章建筑,其独特的文化历史价值被湮没。

  剧

  通剧是南通地方戏曲剧种,原为僮子戏。所谓僮子,即民间职业巫师,把具有神鬼故事情节的唱本加工后,化妆登台,串演戏文。通剧以粗犷的唱腔和通俗易懂的唱 词,为当地人所喜爱。

  布

  南通素以产棉著称,史有“木棉花布甲诸郡”之说,被冠为土布之乡、蓝印之乡。南通纺织工业发端于19世纪末,光绪二十一年十月(1895年)筹建的大生纱 厂是中国最早的棉纺织厂之一。昔日通州城,商肆辐辏,巨擘云集,所营均为老三行(花纱布),各庄行天未亮纷纷点火列肆交易,形成当年通城早市的一大奇观 ——火庄。

  鲜

  南黄海滩涂盛产的文蛤有“天下第一鲜”之美誉,古代曾作为贡品上献朝廷。文蛤在每回退潮后会被冲到岸边,被泥沙覆盖,人们就会赤脚去踩,于是有了“踩文 蛤”。现在南通海边的居民已将其开发为观光旅游项目,“踩文蛤”被称为“海上迪斯科”。

  酒

  颐生酒产自海门颐生酒厂,20世纪初由张謇始创,1906年在意大利举办的万国博览会上获金奖。该酒以粘籽红高粱酿造的优质大曲酒为酒基,加入茵陈、佛 手、红花、陈皮等十多种药草汁液经半年以上贮存而成,其色青黄透明,其味醇和爽净,清香绵柔,据称具有健脾胃、治风痰、舒筋骨、活血液的功效。

  南通大家

  张謇

  生于海门长乐镇,清末状元,中国近代实业家、政治家、教育家。曾与袁世凯构成吴长庆的文武两大幕僚。1911年任中央教育会长。1912年起草宣统帝退位 诏书,在南京政府成立后,任实业总长。1912年任北洋政府农商总长兼全国水利总长。1914年兼任全国水利局总裁。后因目睹列强入侵,国事日非,毅然弃 官,走上实业教育救国之路。1926年7月17日病逝,享年73岁。

  王个簃

  现代著名书画家、篆刻家、艺术教育家。南通海门市三星镇人。民国15年(1926年),其国画作品《刀鱼》、《瓜菱清暑》曾参加伦敦、柏林举办的中国绘画 展览,前者获奖,后者由德国东方博物馆收藏。1949年后任上海中国画院副院长等职。

  范曾

  当代著名学者、书画家。1938年生,现为南开大学历史学院博士生导师、文学院博士生导师、终身教授,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擅长中国人物画,兼长诗文、 书法。

  赵丹

  著名电影演员。1932年步入影坛,1933年加入中国左翼戏剧家联盟,先后出演二十多部影片,其代表作有《十字街头》、《马路天使》、《林则徐》、《聂 耳》、《烈火中永生》等。

  南通商人

  戴志康

  海门人,1987年进入中信实业银行总行,担任行长办公室秘书;1988年担任德国德累斯顿银行北京代表处中方代表;1994年创建上海证大;1998年 改组证大系列公司,成立证大投资集团并任董事长至今。

  朱仲辉

  中国叠石桥国际家纺城有限公司董事长。曾因在学校不被认为是个有出息的学生而退学回家,做过电影放映员、工艺品个体推销员、服装店老板、绣品工厂厂长等工 作。后在海门市三星镇创办国际家纺城,该家纺城经过多年发展已成为全球最大的家用纺织品采购中心之一。

  薛伟成

  罗莱家纺董事长。工商世家出身,很早就开始将农村人缝制的枕套收购起来,运到城里推销给百货公司。1992年,创办南通华源绣品有限公司并任总经理,该公 司是罗莱家纺的前身。目前,罗莱已成为中国中高端家纺品牌的代表,公司于2009年9月在深交所上市。

  方宜新

  江苏东洋之花化妆品有限公司董事长,南通瑞慈医院董事长,南通瑞慈投资有限公司董事长。成立10年的东洋之花已跻身全国化妆品行业十强,连续数年列江苏省 化妆品企业第一名。2000年创立的南通瑞慈医院系目前全国最大的综合性私立医院。

  (版权所有,转载注明出处:《锦绣》杂志2010年7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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