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想集团高级副总裁、CTO贺志强 在联想并购IBM[微博] PC之初,柳传志与杨元庆定下两项意义深远的决定:最初时期,杨元庆不做实操的CEO,而改任董事长。在弱势的位置上“学习”并积累国际化经验。同时,新联想的官方语言,不是中文而是英文。这个决定,使联想那些在中国市场上与国际品牌竞争,战无不胜的联想管理者们,陡然面临语言挑战:你说都说不利索,别人谁会信你。所谓学习,先从语言开始。对联想人,无论是乔健、王晓岩,甚至杨元庆,这都相当于从零开始。
刘军要保护自己的下属,他必定会跟杨元庆汇报自己的想法与选择,杨元庆当然也同意他的决定。可是,这仍然挡不住强势的阿梅里奥。你要求他出利润,你就必须给他权力。柳传志后来甚至也说,即使自己跟阿梅搭档,也未必合作得来。
选取董事长之位,取弱势来学习与积累,杨元庆经历的这个过程,委屈未必比他的同事少,只是,他从来不倾诉与抱怨,因而无人能知他的苦楚。
在多元化收缩之时,联想的六大领域,最后只保留两项,一为PC,二为手机。苹果iPhone崛起,智能手机由此改变消费电子产品的格局与生态,这个时候再来观察联想当年保留手机的决定,有前瞻性,可谓卓识。保留手机,是一个计算,还是一个商业直觉?这是我的疑问。
联想的首席技术官贺志强是这一项目最坚定的捍卫者。这位1986年从中科院计算机所研究生毕业就进入联想的技术专才,对手机的认识:“它是一种手持计算设备。”——“对于PC,我把它称为‘个人计算’,从这个行业的发展趋势看,由台式电脑到笔记本,再到手持,是必然的过程。手持计算设备,当然就是手机了。”
在多元化复盘时,财务系列的专才,也赞同保留手机。王晓岩分析:“我们在分析公司核心利益时,结合我们联想团队的能力,品牌业务是优势,而不是服务业。手机业务首先吻合这一点,它是品牌,不是服务;另外,一家公司不能只有核心业务,而应对未来投资与布局,从附加值和角度看,手机的现金流非常好。我们是做消费业务的,还款非常快,而我们零部件采购的器件商周期又特别长。所以,手机虽然是负利润,但它是正现金流,在经济附加值上是有回报的。”
从技术和财务的分析,手机都是联想需要投资未来的“种子项目”,但回到中国市场现实,当时联想面临三重疑问:手机在中国,已是一个成熟市场,产业结构稳定了,因而留给联想的机会是有限的;而且,当时中国的“山寨机”太泛滥;另外,联想的顾问公司对联想保留手机持最大的反对意见。——对于像联想这样从市场上打拼出来的公司,市场更具决定力。
在理性分析与市场现实的矛盾中,杨元庆最后还是选择了保留手机。“这是计算的结果?还是商业的直觉?”杨元庆想了想,告诉我:“当然理性多一点。但计算不是决定性的,决定性的因素,是信念!相信未来的方向一定如此。”
信念。杨元庆和他的同事,相信这件事。
摘要:国际化联想系列报道
阿梅里奥不去计算手机有无未来,他要当期利润。而在当期里,手机是亏损的,他决定砍掉。砍掉这个项目,“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以及将来,这都不是我赞同的主意!”董事长杨元庆不同意,却无法扭转阿梅里奥的决定。柳传志也是赞同保留手机项目的,但即使他,也无法阻止阿梅卖掉它。好在大公司周旋余地大,柳传志领导的联想控股下面的一家公司买下了它。杨元庆与阿梅里奥的分工是,杨元庆管研究,在手机业务被卖掉之后,他能够做的只是,让联想研究院的贺志强不放弃“手持计算设备”的研究。
当你选择学习,选择以弱势姿态来积累经验时,你必须忍受难以想象的压力与委屈。考上北大、清华的山里的孩子,学习成长,并不容易,有很多烦恼。
陈旭东在新加坡领导着亚太地区的交易型业务的拓展,这是联想在中国取胜的重要经验。当时,联想重点拓展的国家是印度,印度与中国非常相似,属于典型的新兴市场,各种品牌都在竞争之中。初期,联想的印度开拓,收获良好。那么,在新兴市场取得的经验,如果进入成熟市场会怎样呢?杨元庆为了取得这份经验,亲自带领一个小组去开拓德国市场。
连续的联想中国区销售冠军章灿被选出来去进攻德国,同时有三个联想的中国同事在欧洲的后方——法国巴黎协助他。简单地看,联想与IBM,从产品的结构上看,彼此极为互补。IBM的产品主要是商用,即大企业大机构尤其是政府部门使用者多,按联想的分类,他们是属于关系型交易;而联想的产品,由分销商开始起步,主要集中于消费类市场——当然这主要在中国。国外市场既然联想并购的IBM主要是商用市场,那么,联想是否可以去拓展消费类市场呢?这是基本逻辑。章灿发现的德国市场:双垄断。这也是成熟市场的基本特征:前三、四位品牌电脑的市场占有率接近80%,而排名前三位的销售渠道,又垄断了大部分的销售额。双垄断形成强大壁垒,对于联想这样的品牌,进入不易。
章灿还是找到了突破点,即德国的中小企业市场,这是一个尚未充分竞争的领域。最终,虽然一年项目试验结束,联想也未能进入德国的消费市场,但还是取得了重要的经验:PC行业,最重要的驱动力是产品。无论品牌与渠道如何垄断,核心的竞争力仍然是产品。稍后,在IBM Think系列产品之后,联想创立了自己新的Idea产品系列。很难说这跟德国经验没有关系。
在强势CEO阿梅里奥控制下,联想重要的领导人刘军离职学习,联想重要的产品手机被出售……杨元庆领导的德国小组,虽然在一年的尝试时间里,杨元庆有10次飞赴德国,几乎每月一次指导工作的经历,但这个项目,仍然未能坚持下去。这个时候,新联想的整个步调,是戴尔[微博]的翻版;同时,联想的中国高管们在想何时离开联想,而阿梅招来的高管们则开始讨论联想是不是又是一家美国的PC公司——在一次高管们的会议上,这个话题成为讨论的议题,马雪征很生气,她板着脸对大家说:“无论怎样,联想注定是一家中国的国际性企业!”
比较之下,联想交易型模式的拓展,在新兴市场取得了丰富的经验以及稳步的成长。这是早期联想一直在发展的一个脉络。联想的高级副总裁陈绍鹏领导着这支力量,最开始,亦即并购之初,中国区将港台部分纳入旗下,成立大中华区;之后2007至2008年,又将俄罗斯以及独联体国家纳入陈绍鹏的控制范畴,再后就是东盟与印度……只是,它的价值要稍晚一些,才会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