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光？送光？

　　我没那本事，也没那胆量

　　陈光现任山东省省长助理，很健谈。他的思路清晰，逻辑严密，语言风趣。十多年前的人物、事件、时间、数据，他张口就来。他一字不差地背出了江泽民在十四大报告中关于中小企业出售的话语，脱口而出邓小平关于共同富裕的51字话语。

　　诸城的改革是逼出来的

　　记者：改革不是偶然而为，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下，那么是什么刺激了诸城改革的进行？

　　陈光：诸城的改革是逼出来的。1992年发生了两件事。一件是上半年的企业审计，三分之二的企业亏损，职工发不上工资；第二是1992年7月份，江泽民同志到诸城去了，他召开了国企改革座谈会。总书记讲话时说：我们的国有企业，三分之一的亏损，三分之一的不赚钱，真正赚钱的企业不到三分之一，我走了世界上这么多国家，资本主义的企业有亏损的，有破产倒闭的，资本家也确实有跳楼自杀的，但是却还没有一个国家的企业像我们亏损面搞得这么大，国有企业改革事关党的生死存亡，中央正在研究这个问题，请同志们和中央一起来研究这个问题，这是改革的动因。

　　记者：在当时情况下，诸城改革有没有政策依据？如果有，是什么？

　　陈光：诸城改革不是随心所欲的。十四大开了以后，明确提出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所以从理论上来讲，改革的目标、方向很明确。我认为诸城改革有正确的理论做指导，就是邓小平同志关于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理论，这是政策依据。十四大报告上的那一句：“国有小型企业，有些可以出租或出售给集体或归个人经营。”这就是政策依据啊，你还要什么？中央文件上，十四大的报告上，总书记讲，白纸黑字上都写在这个地方，怎么没有政策依据呢？

　　合并同类项摸石头过河

　　记者：在如此政策依据下，当时没有其它的经验可以借鉴，诸城改革是有步骤有计划的呢还是摸着石头过河呢？

　　陈光：摸着石头过河，我们很小心，怕出问题。第一个试点小型的国有工业企业。这个企业成功了以后，马上搞第二个，是小型集体企业。完了之后马上又搞第三个，是小型国有商业企业。最后再搞一个，这四个搞完了呢，又搞一个乡镇企业。五个企业试点完了之后，到1993年的5月份，市委市政府研究通过决议，全面推开。

　　我们组织了45个工作组同时推开，用一年多的时间。我觉得从整体上是有计划有步骤的。但是具体的操作过程当中是摸着石头过河。

　　记者：诸城改革中，有没有遇到政策与技术层面的困难？如果有，当时是怎么应对和解决的？

　　陈光：改革第一个企业时遇到了一些问题。政策性的问题，怎么来解决？我们采取的办法就是：上级有明确政策规定的，坚定不移地按着上级的规定办。上级没有政策规定的，千方百计地朝相关的政策规定上靠。实在靠不上的，从实际出发研究解决，不管国有企业、集体企业、商业企业、工业企业遇到这些问题，怎么处理，政府就坐下来研究，还得按照国家的有关规定，还得按照改革的方向来。

　　你不能没有突破是吧，我们市政府出台一个正式文件，做出了十条、二十条规定。这一批问题解决了，再改革的时候又出了一些问题，前面有政策规定的就按着来办了，没有的，我们就再合并同类项，就再出台一个文件，经过这一年半的改革过程，诸城市政府出台了12个文件，自己制定了100多条规定。

　　改制最大阻力是改思想

　　记者：任何改革都有阻力，那么诸城改革的阻力在哪里？当时是怎么解决的？

　　陈光：我觉得我在诸城那么多的时间，包括后来到菏泽，企业改制最大的阻力还是干部群众的思想观念。

　　长期的计划经济体制、传统的经营体制模式，给我们的干部职工带来的就是大锅饭、铁饭碗、铁椅子、铁交椅。铁饭碗就是一人一份，不管你企业盈与亏，反正是社会主义饿不死人，你得给我发工资，至于企业办成什么样，盈还是亏，那是厂长与经理的事，那不是我的事。作为干部来说，铁交椅，能上不能下，你只要不贪污受贿，不出大事，你上来了就下不去，顶多从这个厂上那个厂，叫“常败将军常挂帅”。

　　改革首先就是打破大锅饭、铁交椅，干部群体有一个本能的抵制。这不是简单的事，市委市政府必须跟大家讲清楚为什么要改，不改会怎么样，我在大会上反复讲，当时就有人骂我。

　　不改革怎么能行。但为什么要改革，改革的方向是什么，改革以后怎么办，给大家讲清楚，最大限度地让干部职工自觉地理解改革、支持改革、拥护改革、参与改革，成为改革的主体。

　　思想解放贯穿整个改革的全过程。开始的疑问是浅层次的，随着改革的深入，一些深层次的问题又提了出来：出售国有企业会不会造成国有资产流失？是不是走私有化的路？会不会动摇社会主义制度？会不会影响政权的巩固？诸如此类。我们都要从理论和实践的结合上给干部群众讲清楚，还得让大家心服口服。

　　所以说诸城的这个改革，起步较早，力度很大，但是整个改革过程中没有引起很大的震动，进展一直比较顺利，也得益于从整个过程中，解放思想的配套工作做得好。

　　卖光、送光都名不副实

　　记者：许多人都称您的做法为“卖光”、“送光”。对这样的称呼，您怎么看？

　　陈光：那是开开玩笑的话，不足为信。“卖”和“送”都是国有资产配置的手段，绝对不是个别人想象的搞私有化。卖出去的是资产，收回的是资本；送也不是送给个人，是送给实力强的大型国有企业。其实送出去的是包袱，引进来的是资本、技术、产品。市场四个增量。送出去的少引进来的多，结果是通过改革，企业经营机制转换了，生产发展了，效益提高了，对国家的贡献增加了，职工的收入增长了。“卖光”、“送光”，都名不副实，咱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胆量。

　　深化企业改革、建立现代企业制度、搞活中小企业是一项十分复杂的系统工程，不是简单的卖或送就能成功啊，送或卖都是市场经济条件下合理合法的交换行为，是国家政策允许的，即便是送出去卖出去，也不能一送了之一卖了之，要搞好配套的改革，要确保国有资产不流失，要保证职工的利益不受损害，要确保通过改革企业能够得到四个增量，企业能够火起来。

　　我们是共产党员，是党的干部，对党负责对国家负责对事业负责对人民负责，不会胡来，也不敢胡来。

　　站在不同的立场就有不同的看法，改革是对是错，三年五年不行，十年八年不行，15年总可以看出对错来了吧。诸城去年地区生产总值超过300亿元，财政收入28.3亿元，地方财政收入16.3亿了。城镇居民人均收入超过2万元，农民人均纯收入超过1万元。那么一个偏僻的山沟里面那么一个小县，不就是得益于改革比较早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