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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声音艺术家的城市地图

http://www.sina.com.cn 2008年04月07日 20:20 财富时报

  古城北京在声音地貌上与摩登西方日益趋同

  -本报记者 刘嘉偌

  没飘雪花的西北冬风把雍和宫刮了个踉跄。Zafka有些遗憾,这座二环边的藏传佛教建筑物不会抱怨且打不了喷嚏响儿。

  站在红墙外近成贤街的T字路口,他捏着SONY麦克风迎向风尖,捕获的各种声响流淌过细黑电线来到HI-MD(便携式声音采录器):嘶哑的自行车铃声、喇嘛庄严诵经、商店里宗教背景乐曲、操粤语导游催促声、三个中学生打闹哈哈、普利斯通轮胎刹车拐弯、摇铜铃铛者吆喝着收啤酒瓶。

  声频转换同时传入耳朵上的监听器,那一瞬间,笑起来像10岁淘气男孩的Zafka想起《三峡好人》的开篇长镜头:汽笛声,嘈杂,移民船上烟雾缭绕,聊天的,甩扑克的,发短信的,看手相的,扳手腕的,背景音乐是川剧《林冲夜奔》。

  如果说三峡是贾樟柯的神奇能量场,那么雍和宫,北京就是Zafka的魔幻空间。

  北京听游记

  Zafka,1979年生人。本科就读于复旦大学,组建布拉格之春乐队,后赴伦敦大学修习政治社会学。为艺术家曹斐的“What are you doing here”项目做过声音设计,并出版唱片《Whose Utopia》。在雍和宫大街现身,是对极速城市化的首都进行音景(Soundscape)考察。

  “机动车引擎等交通噪音是北京干道主旋律,还有地铁在脚底呼啸穿行,但两百年前呢,马蹄响、木轿声和市场叫卖。”

  显而易见,独特文化营造的前工业时代环境自上世纪消失,古城北京在声音地貌上与摩登西方日益趋同。也因此,Zafka决意师法1977年启动“世界音景计划”的加拿大人Murray Schafer,去记录自己生活的城市中那些消失和新生的声音以及对应的生态环境。

  不过时至今日,只有借助想象并精心挑选行走线路,全心迎接奥运的北京的复杂声音维度才能被艰难听见。

  不妨从清晨的宽街板厂胡同开始。没有列列战旗声和科尔沁亲王僧格林沁的怒吼,白皮肤蓝眼睛的背包客走出只看得见四角天空的旅馆,向左拐,迎接她的是早餐小摊贩的南中国口音,以及面疙瘩被扔进油锅里渐渐变成油条的清脆炸声。胡同尽头,飘来公交车到站的提示语音。

  如果是15年前,早上还会有公鸡打鸣,一啼一啼。

  走到交道口南大街,汽车引擎、轮胎碾压路面声、各式喇叭都绵绵不绝地压制着自行车铃声。闭上眼睛都无比清楚,这个国家已不再是自行车王国。

  打开苹果笔记本电脑,在大槐树下泡了杯茶等鸽哨声,但从暖阳斜西到月上枝头,只看到俩黑乌鸦。事实上,自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由于北京市区从平房居多变成高楼主宰,养鸽子的越来越少,“拉哨子”也几乎绝迹。更何况现在鸽子一旦飞远,声波就会被楼宇阻隔,好听不起来。

  这也是旅游圣经《Lonely Planet》力所不逮的,费尽心力的编辑们可以推荐极富视觉震撼力的游览线路,但他们却没有办法告诉读者,卖小金鱼的、磨剪子的、修皮鞋的、卖糖葫芦的、爆苞米花的,那些老北京的吆喝都去了哪儿,是不是被动迁到了城郊,或已离开世界。

  而随着这些人一起消遁的,还有各种叫卖响器声。在北京大街小巷听游时,Zafka的HI-MD没有记录到上世纪末还能听到的,像卖杂货摇的货郎鼓、走街郎中用的药铃、盲人算命敲的镗锣、理发匠用的唤头、卖豆腐的木梆子、冷饮叫卖者的冰盏儿等。

  还有一周时间就是春节了。要是15年前,初二,胡同口“活鲤鱼、活鲤鱼”的吆喝声定会四起:家家户户祭财神,早早地把瓦盆冲洗干净,等着肩担木盆的鱼商贩;要是十五上元节,一声声“桂花哟,元宵”,穿厚厚冬衣的孩子、老人们就心甘情愿被吸引出门,来到翻滚着汤圆的热锅旁。

  但现在,商品房、胡同里的居民备年,去沃尔玛、京客隆这样的大超市就行了。除了牛奶柜台附近,大超市里一般不允许促销叫卖。而地面上像王府井等商业步行街,响彻的是《老鼠爱大米》、《七里香》。

  入夜,新闻联播音乐还是不变。23:39,奥运频道播放经典回顾,中国女排1988年的比赛。同时刻国贸到华贸之间的CBD,沉默静寂,不时为漏网“二环十三郎”们的肾上腺素刺破,他们才是黑暗中的漫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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