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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朝时期是中国历史上贵族最兴盛的时期,但是即便是在这一时期,贵族面临的经济困局也相当明显。在庄园收益、商人资礼、朝廷俸禄三者之间,贵族究竟应该将自己的财政重心放在何处?
壹 [庄园的变质]
江南贵族的经济基础在于其大土地所有以及庄园经营上,这一点众所周知。最为典型的例子见于谢氏,先放下有名的谢灵运《山居赋》所描绘的庄园情况不谈,早在4世纪中叶谢安以后,子琰、孙混及混的外甥弘微这一家系中,便有代代继承经营的广大庄园。仅仅只是谢安这一家,便有田业十余处,僮仆千人,此外还有散在于会稽、吴兴、琅邪等地的庄园以及依附在庄园的数百僮仆,这些加起来,规模巨大。上述产业的大部分在432年谢混之妻东乡君死后为还女婿殷睿的赌债而变卖,虽然如此,但谢弘微所言“(遗产)今分多共少,不至有乏”,还是说明这家仍然留有相当多的庄园。这类庄园的具体的经营方法,全然不明,不过从庄园四处分散这一情况来看,应该是颜之推所说的那种“皆信僮仆为之”的间接式管理方式,也就是实际上将庄园交给被称做守园人的手下管理,每年命其把收成的一部分作为年贡上交中央。即便是号称“一钱尺帛出人,皆有文簿”的谢弘微,对于远处的详细收支状况,能做的也只是相信部下的报告,间或派人或自己亲自前往检查,仅此而已。
如谢灵运、孔灵符的庄园那样,当时庄园的典型是建立在封闭性自给自足型经济之上的。但是在像首都建康那样拥有众多人口、呈现出消费型特征的都市,其周围的庄园继续维持封闭性应比较困难。尤其是伴随着货币经济的发展,庄园的封闭性逐渐走向瓦解,其影响从地域上说也当然在逐渐扩大。
从当时“江南朝士……未尝目观起一培土,耘一株苗;不知几月当下,几月当收”这一特点来看,庄园变质为营利事业,与其说对庄园所有者的朝士,毋宁说对其下的守园人一类的人物更加有利。实际上在政治上勤于庶务遭到鄙视,阅览文书不够风流,此类意识本来就是贵族们营造出来的,这不单是有关政治的文书,或许说包含了经济上的文书也无不妥。而深受这种风潮影响的,便是夸耀传统的贵族。例如大庄园主谢弘微之子谢庄,面对当时“贵成竞利,兴货座肆”的状况,坦言“大臣在禄位者,尤不宜与民争利”。谢庄说这番话是在453年,其时与宋初的420年相比,钱的购买力涨了近一倍。如谢庄所言,如果谢弘微、谢庄父子不“与民争利”,也不将庄园生产物全都换成现金,或者说如果守园人擅自拿物换钱,并且还像柳元是那样将钱交给守园人的话,那么拥有钱的守园人的财产自然也就会增加一倍,与此相反的是谢庄的财产便会急剧减少。当然这种假设针对的只是一种极端情况,我们可以认为,当贵族庄园不屑于取得金钱,且在某种程度上将经营交给守园人的情况时,与社会上的经济进展相比,贵族从庄园上获得的利益相对不多,相反负责管理经营庄园的守园人的所得,通过换取金钱却在相对增加。至少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在那些利用货币经济的发展浪潮而不断积蓄钱货的一般商人、寒人面前,往往被蔑视商业行为的意识捆住了手脚的贵族总是要落后一步,在经济实力上,前者的比重逐渐增加,后者则相对减少,于是出现了贵族在经济上逐渐被寒人压倒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