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兰摄影师约翰·汤姆逊在1868年至1872年间,行程近8000公里,游历广东、福建、北京、华东和华北地区以及长江流域,拍摄中国,他为我们开启了另一种视角下的中国影像。
中华世纪坛世界艺术馆在“回望中国”主题年的开始之际,联合福建博物院、广州博物馆、伦敦维尔康姆图书馆等6家机构主办了“晚清碎影——约翰·汤姆逊眼中的中国(1868-1872)”。这是苏格兰摄影师约翰·汤姆逊(1837-1921)关于中国专题的首次展览。展出的照片是他在1868年至1872年间,行程近8000公里,游历广东、福建、北京、华东和华北地区以及长江流域时拍摄的,他为我们开启了另一种视角下中国影像。
从中国到伦敦
“浓雾中走来一位拄着手杖的老人,他从位于伦敦南部斯特雷特姆的家中出发,沿着伦敦西区的时髦街道,穿过古典而豪华的办公楼,去参观一个正在公开展示的收藏展:除了一些古物的收藏,还有一批影像作品在威格莫尔街的一个展厅中展出,收藏者是一位富有的美国药剂师亨利·S。维尔康姆。来参观的老人是摄影师约翰·汤姆逊。”维尔康姆图书馆研究员威廉·舒巴赫饱含诗意地述说着。
约翰·汤姆逊(John Thomson,1837~1921)是一位富有想象力的苏格兰人。他是最早的旅行摄影师之一,也是中国问题的专家。1862年,汤姆逊从故乡苏格兰出发,开始了他的亚洲之行,在马六甲海峡、印度、柬埔寨、泰国和中国等地拍摄照片。他曾与泰国国王孟库一世会谈,并穿过柬埔寨战争区到达了吴哥城与吴哥窟遗址。1866年返回英国,展出了他在亚洲拍摄的影像作品。1868年约翰·汤姆逊再次返回中国,他在香港皇后大道的莱恩和克劳福德公司旁边开设了一间摄影工作室。反映着他摄影活动的广告和消息频繁地出现在香港的《每日新闻》上。这一年的11月,汤姆逊还在香港与P。皮特里船长的女儿伊莎贝尔举行了婚礼。不久后,他雇用了3个香港人协助工作,开始了他的中国摄影之行……
威廉·舒巴赫向我们描述的时间定格在1920年,那年约翰·汤姆逊83岁。在维尔康姆的这个历史展上,汤姆逊看到了走廊上挂着的那排已经归属于维尔康姆私人财产的照片。内容大部分是关于非洲的,但没有中国。于是在1920年5月12日,汤姆逊给画廊的主管写去了一封信:
亲爱的先生,我不知道维尔康姆先生是否有意在博物馆中辟出一间屋子专门用作照片展示。如果有此打算,那么选取一些我在东方拍摄的照片将会是有价值的,因为每张照片都再现了我所到之处的某些独特的风土人情。每个系列都包括了如文物、艺术、建筑、工业和发展见证等主题,地区涵盖了暹罗、交趾支那、柬埔寨、中国和塞浦路斯。我可以提供每个主题的底版和文字注释。我敢肯定,这些系列会有助于提升博物馆本已相当精彩的藏品规模和趣味性。真心希望得到您对这些主题的意见。
“如果汤姆逊没有写这封信,也许照片未必能留存至今。因为当时很少有机构会愿意负责那么多的工作:保存大量沉重的旧式玻璃底版,从负片洗印照片,编辑目录以及提供给全世界范围内的展览和研究。”威廉·舒巴赫说道,“其实汤姆逊希望维尔康姆能为他的摄影作品提供一间展室,这自然是一个合理的要求。因为维尔康姆自己也是个热心摄影的业余爱好者,他配制摄影用的化学试剂,出版摄影家年鉴,并建立起一个涵盖了很多大师作品的历史照片收藏库。”维尔康姆的收藏包括:德西雷·沙尔奈拍摄的墨西哥风景,爱德华-德尼·鲍尔达拍摄的法国中世纪,爱德华·S。柯蒂斯拍摄的美洲土著人肖像,朱利亚·马格利特·卡梅伦拍摄的英国人肖像,塞缪尔·伯恩考察克什米尔的获奖作品。
“遗憾的是汤姆逊本人,并没能等到将自己的摄影并入到维尔康姆的收藏就去世了,维尔康姆是从汤姆逊的后人手上购买了他的作品。最终,三个金属边的大木箱子装着珍贵的底版被运到了维尔康姆的办公室,随后成为维尔康姆图书馆收藏的一部分,并保存至今。今天在展览中所看到的这些影像就来自那三只大箱子。”威廉·舒巴赫说道。
中国,人与景
老妪侧身于镜头前,消瘦的面庞,留下了岁月带来的痕迹。左手托着右臂,眼睛微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头发已经变细、发白,却依旧被精心地梳理和呵护。站在这幅《广州老妪》的影像前,你会被老妪那种独特的姿势所吸引,有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力。这是汤姆逊在大街上拍摄的,但照片很像照相馆里出来的作品。
肖像是汤姆逊中国之行拍摄的一个很重要的内容。为了更多地展现不同人的生活侧面,汤姆逊拍摄了大量不同的中国人的肖像。“翻看西方摄影师早期在中国拍摄的照片,大部分人是抱有一种猎奇的心态,因此,小脚女人、乞丐等社会的阴暗面成为摄影师拍摄的主题,拍摄的人物大都神情木讷、呆板。但当你去审视汤姆逊拍摄的中国照片时,更多的是中国人的笑脸和放松下的中国人的状态。汤姆逊一直致力于记录真实的中国和中国人。”仝冰雪一边说一边带笔者去看一组反映北京满族妇女和儿媳妇的照片。
《北京满族妇女和她的儿媳》有三张,第一张是全家的合影。在中国,一个家族的大小是一种社会声望的标志,家族的合影照在当时就受到了人们极大的欢迎,这种合影也体现一个家族的社会认同。从照片上看,略带微笑的老妇人对生活是满足的。接下来,是这位老妇人与她儿媳妇的影像。有意思的是汤姆逊观察到,直视镜头的婆婆在家庭大事中拥有绝对的权力。而站立的儿媳不仅要侍奉好丈夫,还要看婆婆的眼色行事。当第三张影像里出现的是婆婆、媳妇和孙子们的时候,婆婆的脸上出现了笑容,孙子是家族延续下去的一个标志。而此时媳妇眼神虽然还是偏向一侧,但有了一丝不易察觉到的自信。
在这次展览的150幅影像作品中,有不少夫妻对视、母子相望、主仆眼神交流的照片,在当时的中国,是不符合传统习俗的,这显然是汤姆逊特意安排的。不过从他们的眼神中,我们能看到挥之不去的等级、尊卑的观念。汤姆逊还拍摄了大量身着盛装的满族新娘的照片,但他对这些新娘的未来生活并不乐观。富人的孩子一般比穷人的孩子结婚早,但满族少女只有到了14岁才能订婚。一般来说,人们会雇用媒婆来提早安排一桩婚事,但未来的主妇必须符合四个标准:一要和蔼,二要文静,三要勤快,四要好看。对比这个新娘的盛装,她忧郁的眼神也许正反映了摄影师的心境。
“汤姆逊所使用的照相机,根据光线强度不同,曝光时间都是几秒甚至十几秒钟,但汤姆逊有意识地脱离了早期传统的拍摄静态人物的方式,拍摄了大量动态的肖像和群体照片。你看这几张《喊号的更夫》、《给小姐梳头的丫鬟》、《磨刀的匠人》。这些照片,不是我们今天抓拍那么简单,而需要耐心地和被摄者沟通,甚至让他们保持某个姿态。”仝冰雪说,“虽然汤姆逊有中国的助手和翻译,但在当时摄影术并不太受欢迎的中国,尤其是在内陆地区,需要摄影师在一个尽可能短的时间内说服被拍摄者配合,比如如何保持姿势,尤其是保持一个真实、放松的姿势。”
约翰·汤姆逊曾在他的游记《镜头前的旧中国》开篇写道,“如果当年伟大的马可·波罗能用几张照片来说明他漫游古老中国的经历,那么他的美丽传说会更加动人。”1868年,汤姆逊带着他沉重的设备,从香港启程。经过广州、台湾、汕头、厦门、福州、上海、宁波、南京等地,然后沿长江溯流而上,直到贵州。以后又北上,到达天津和北京。“在最早来中国摄影的几个西方人中,汤姆逊并不在其列。但在中国的摄影史上,汤姆逊是第一个最广泛拍摄和传播中国的西方摄影家。”仝冰雪介绍,“除了人物肖像的拍摄外,汤姆逊记录下了大量极有价值的风景古迹和社会风俗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