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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记者 梁柯志 广州报道
一大早走进办公室,看一眼桌面上只剩最后一页的2008年台历,一股焦虑和压力涌上方宽(化名)心头。
他又瞄一眼桌上的电话,完全可以肯定,它很快就会响——在眼下这个关口,那十有八九又是下属支行的客户经理打来,恳请他给他们提交的申贷报告开绿灯放行的——这类报告近来天天堆满他的案头。
想到这些,他心中一烦,有股难以名状的闷气往上冲。
方宽是广东一家股份制银行的区域信贷部总经理,在经历了一年来信贷政策松紧的演变之后,他第一次发现这个岗位是如此累人。
就在一个半月前,央行一声号令,商业银行信贷规模限制取消,之后,减息、降准备金,央行数弹连发,万亿信贷资金开闸放水,标志着贷币政策由从紧转向“适度宽松”。各金融机构贷款猛增,包括方宽供职的银行。
大量的钱要放出去,但宏观经济和企业经营状况落入低潮,好的客户少了许多。“去年这个时候为有客户没钱放而急,现在是为有钱而没有(合适的)客户而急。” 方宽说。
何况,经济下行与年关临近叠加,正是企业资金链的高危时段,此时放贷,风险陡增。
于是, 在放贷和防风险的双重压力下,方宽和他的信贷部同事成了他所形容的“夹心饼”。
“方总,都年底了,这活怎么越干越多,越干越难啊!”推门进来的下属的诉苦,让他五味杂陈。
成了“夹心饼”
在方宽已经不算短的职业生涯中,从来没有哪一年的年末像今年这样,让他承受如此之大的压力。
往年这个时候,大部分支行早已完成贷款任务了,但今年的情况很是特殊。由于上半年货币政策对贷款额度的限制比较严,在一季度大量放款后,银行的贷款冲动受到内部压抑,这在6月份时最为显著。加上风险的因素,放贷比较少。
在方宽所在的银行,房地产贷款、个人按揭贷款、制造业贷款是三个主要信贷方向。上半年房地产成交低迷,开发贷款显露疲态,个人按揭贷款则一直负增长,两条腿慢了下来。进入下半年,制造业的危机升级,第三条腿也受影响,因此三季度的贷款表现很不理想。
另一方面,由于股票等投资收益风险增大,如潮水般涌入的存款让银行应接不暇,放贷压力进一步上升。
11月份央行开闸,贷款狂增。但此时已近年尾,时间无多,方宽所在银行的总行虽然在年中的时候调低了个贷和利润等指标,但到了12月份,仍然有相当部分支行或是贷款总额、个人贷款,或是中间业务没有完成任务指标。
离年末只剩下半个月,现在能冲一下的主要就是贷款了。
更重要的是,行内有消息说,为了防范风险,明年贷款审批权力有可能进一步上收到总行,这意味着贷款审批的难度将会增大。
因此,即便不冲贷款,很多支行都倾向通过授信或者将合同期限延后等方式,先拿住客户和贷款,为明年做准备。
于是,方宽桌面上收到的来自支行客户经理的贷款申请大量增加,10月、11月新增的贷款申请分别达到197和103笔,而在一季度月度新增只在30笔左右。
为了加快审批的进度,不少心急的客户经理采用“盯人”战术,几乎天天来方宽的信贷部软磨硬泡。虽然方宽和同事们清楚,最首要的是资产安全而非审批效率,但面对客户经理甚至是业务部门领导的催促,他们苦恼万分。
“大家都明白明年中小企业会很困难,贷款风险更大了,因此大企业大项目是主要的资金出路,你不抢先下手,就会给人家抢了。”方宽充分理解下面支行客户经理希望多抢大客户,早放贷款的急迫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