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金公司我自岿然不动说明什么

　　证券时报记者付建利

　　“国内黄金市场还没有细分，市场混乱，存在被推倒重来的可能。”这道出了国内金融业条块分割、分业监管的现实矛盾。相关职能部门只有经济处罚权，没有司法权，这给了骗子公司销赃灭迹的时间和脱逃的机会。

　　潮起潮落，今年上半年，国际黄金市场演绎了一波牛市行情，不少炒金的人趁机大赚了一把。其后，国际金价一路下挫。连日来，本报接到多起读者报料，称在黄金投资上遭受巨额亏损，部分无良黄金投资公司大玩猫腻，让投资者的处境雪上加霜。

　　继《误入炒金陷阱暴富神话破灭》、《现货VS炒金遭遇“黄金道”》两文之后，证券时报记者再次调查了部分黄金投资投诉事件，并采访了有关分析师、律师、专家等多方人士，从现有的管理和法律上探询这些黄金投资投诉事件背后的新闻。

　　最近在公安、工商等部门的查处下，号称“中国最大炒金公司”的上海联泰黄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泰”)已关门大吉，联泰的高管也已被拘留，这也许给了受联泰所骗的投资者些许安慰。但还有更多的“联泰”没有倒，如本报前两篇调查报道里所涉及的黄金公司，仍然继续者他们的黄金交易。与此同时，这些公司在其网站上公开宣称：部分媒体的报道有失偏颇，金价上扬的时候，投资者赚了，而金价跌了的时候，遭遇亏损的投资者就来找麻烦了！为什么赚的时候不来投诉呢？

　　果真是媒体有失偏颇，不明就里吗？投资者果真是不懂风险意识，输了钱就故意找茬吗？

　　联泰的倒掉

　　证券时报记者了解到，上海联泰黄金制品有限公司于2004年3月登记成立。该公司宣称其经营范围为：向国内广大机构投资者、专业投资者及普通投资人提供黄金买卖、黄金投资、黄金贸易、投资咨询及黄金投资管理等服务，并为客户提供相关金融资讯信息、全球黄金市场行情及相关评论服务，可应客户需求提供全球黄金市场对冲技术咨询。公司还宣称已取得上海黄金交易所专用交易资格。

　　联泰的工作人员经常向投资者许下诺言：“我们的黄金买卖比期货还要期货，涨了跌了都有钱赚。”发现了自己上当受骗的投资者纷纷壮告联泰，在工商、公安、媒体等部门的努力下，如今，这个分支机构遍布全国三十个大中城市、几乎已成为“炒金”代名词的“地下金交所”落了个土崩瓦解、高管悉数被拘的下场。

　　本报记者就联泰事件采访了原告律师、上海市东方正义律师事务所倪凌华。据倪凌华介绍，在过去一年多里，联泰在全国30个大中城市设立了办事处。联泰在上海延安东路近外滩处租下的办公场所富丽堂皇，大户室、高档电脑、手机行情预报、电子报价系统等一应俱全，和一般的证券营业部并无二致，再加上17个小时不间断交易以及煞有介事的官方网站等概念，很容易让非专业的投资者产生信任感。

　　联泰此前宣称，该公司为上海黄金交易所二级会员单位，拥有专用交易资格，是香港金银业贸易场“001号会员”联泰金号全资子公司。该公司保证金交易参与全球市场，资金最大可以放大到100倍。只要投资者持身份证件去开个户，往相应的资金账户上打入一定的保证金，就可以用1块钱炒价值几十元乃至百元的黄金了。

　　上海黄金交易所一位人士向记者透露，联泰从未成为上海黄金交易所的会员，所谓的“二级会员单位”纯属“无稽之谈”，根本就不存在这个说法。据《东方早报》报道，黄浦区法院法官在今年8月曾特意召集金交所协助调查该案。联泰自称的“港资背景”也是子虚乌有。联泰在工商部门的注册资料清楚显示，联泰是一个“正宗”的内资企业，而所谓的香港某联泰金号也是一个皮包公司，“001号会员”之说更是无稽之谈。

　　倪凌华还向证券时报记者透露，在取证期间其委托人曾致电联泰在资料中留下的“香港总部电话”，对方确认了与上海联泰的子母公司关系。但最后经查明，这个电话是“私人电话”。

　　但就是在这一系列幌子的遮掩下，联泰的“地下金交所”业务开展得如火如荼。据了解，联泰公司声称，投资者在进行黄金买空卖空交易时，只需要交纳5%的保证金，便可参与这种将收益与风险放大20倍的交易，每个炒金交易单位高达3110克黄金。

　　倪凌华告诉本报记者，联泰的交易实际上类似于一个非常不公平的“对赌”协议，作为“对赌老板”的联泰，实际上是自己指定游戏规则，控制客户账户，既当买家又当卖家。无论金价涨还是跌，联泰都是大赢家。

　　倪凌华还透露，在投资者和联泰的交易中，买卖成立的主要证据是电话录音，而录音全部由联泰掌管，投资者一般在家里打电话买进或卖出，同时要报自己的密码给联泰，“实际上，只要搞到了客户密码，哪一个人都可以打电话进行交易，这实际上是在有意作局！”倪凌华认为，联泰还可以做手脚，将客户赚钱的录音抹掉，或者根本不输入交易系统，交易最后根本没经过金交所进行，而是联泰自己设定的一个内部交易系统，投资者90%以上的钱都被联泰这个“自成一体”的交易系统吃进去了。

　　据倪凌华保守估计，联泰一案涉案金额肯定以亿为单位。事实上，联泰得到工商局认可的“黄金制品”的经营范围与“炒金”毫无关系，主要涉及黄金制品销售、咨询、进出口等常规业务。

　　“联泰涉嫌犯了合同诈骗罪，如果诈骗罪成立，最高可以判无期，目前公安机关正在侦查。”据倪凌华透露，上海黄浦区人民法院和工商局以涉嫌违规投资案对联泰黄金进行调查。目前，法院已将此案移交公安机关，包括法人代表在内的5名联泰公司高管均已被上海黄浦区公安局拘捕，公司资产和账户也已被法院查封。

　　更多“联泰”何去何从

　　据证券时报记者了解，联泰提供的是一种类似于期货交易的炒金方式—————保证金炒金。由于国家金融监管部门目前尚未允许任何机构和个人开展黄金保证金业务，此种保证金交易只能在地下进行。

　　业内人士介绍，目前国内期货交易的资金放大倍数一般在20倍左右，联泰的保证金炒金的风险和收益已大大超过普通期货交易。以做1%保证金交易为例，投资者投进10万元保证金，就可以做1000万元的买卖。如果投资者看涨黄金并买入看涨黄金期货合约，如国际黄金价格上涨1%，就赚10万元；而一旦金价下跌1%，客户没办法补仓，黄金公司就会强行“斩仓”，客户将赔光全部10万元保证金。

　　倪凌华告诉本报记者，联泰是三个人投资的公司，目前扬州还有30多人在起诉，其实很早之前就有人投诉联泰了。而在本报前两次报道中揭露出来的一些黄金公司，至今却仍在大张旗鼓地进行原有的业务。黄金市场上一道奇怪的景观出现了：一边厢，不断有投资者在投诉这些公司；一边厢，这些黄金公司仍然“我自岿然不动”。他们难道会走上与联泰完全不同的结局？

　　在本报此前披露的一家公司的网站上，已在显要位置刊登关于中国媒体首次公开支持黄金市场做市商的文章，文章认为，投资者亏损与金商违规经营无直接逻辑关系，“投资有风险”是众所周知的道理，“由于原有期待与投资事实的巨大反差，对一些黄金市场新兴交易模式的不理解，导致许多投资者将投资亏损的原因直接归结到向他们提供交易服务模式的新兴黄金做市商身上，各种纠纷和争议纷纷浮出水面。”该文还认为，在上海黄金交易所里，也存在大量黄金投资者的亏损问题，有大量黄金投资者在2006年的黄金下跌行情中出现了较大幅度的投资亏损甚至被迫平仓，这只要去上海黄金交易所查看会员单位的代理客户交易资料就可以看到。“那么是否可以由‘客户大量亏损’而认定上海黄金交易所是在违法经营呢？”

　　而在本报披露的杭州另一家公司中，记者了解到，该公司的负责人原来与成都高赛尔金银有限公司有关系。而杭州这家公司此前冠名中包括“高赛尔”三个字，成都高赛尔金银有限公司营销策划部一位姓罗的工作人员告诉证券时报记者，杭州某高赛尔公司的负责人已从成都高赛尔金银有限公司离职，“跟公司没有任何联系了！”成都高赛尔金银有限公司曾在5月8日发布声明称，“迄今为止本公司未在除成都之外的其他任何地方投资设立公司、分公司或其它任何形式的商业机构。最近，杭州市出现了以‘高赛尔’命名的‘杭州高赛尔金银制品有限公司’，对此本公司慎重声明：以‘高赛尔’命名的其它商业机构均与本公司无任何关联。”

　　上海联泰已经倒下了，那么，和联泰一样遭到投资者投诉的公司又将何去何从呢？他们为什么能继续以前的业务？法律上是否存在“盲区”？北京中兆律师事务所律师朱公卫认为，我国已经形成了相对完善的金融投资法律体系，目前生效的相关法规对黄金投资的种类、准入、奖惩等规定是清晰的、透明的，不存在盲区。”他举例道，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取缔自发黄金市场加强黄金产品管理的通知》明文规定：“严禁从事黄金期货交易，严禁设立各类形式的黄金期货市场。”而从法律特征上看，上海联泰等黄金公司“炒金交易”与期货的延迟交割、保证金杠杆、买空卖空的属性完全一致；就证据而言，上海联泰在其操作系统上使用的术语全部是期货的专业术语，在其远程交易系统中出现了平多、多单以及平仓、佣金等期货交易中才使用的专用名词，他们所谓的网上炒金业务，是假借黄金实物交易的名义，套用了期货交易的模式，搭建了一个网上黄金期货市场。在这个人为的、黄金公司坐庄的期货赌局中，黄金公司自设交易程序与规则，既当买家又当卖家，和投资者不停的对赌，各方投资者在这个“市场”与黄金公司反复进行“交易”，其实就是一个在网上开设的赌场。黄金公司不仅能从中收取一定金额的“交易”佣金，还可以利用对网络的控制，看好行情决定自己作为买方还是卖方出牌，真正的赢家当然只有这些黄金公司。不难看出，所谓的炒金业务本质上是一种彻底的诈骗。

　　更多的“联泰”何去何从？显然是一个颇为引人关注的问题。

　　交叉监管之痛

　　据一位不原透露姓名的人士介绍，部分黄金公司的骗术无外乎以下几种。在拉客户入市方面，隐瞒风险夸大盈利，其中包括：1.网上操作，轻松赚钱；2.黄金涨了跌了都可以赚钱———买空卖空；3.投入少，盈利大———盈利放大100倍；4.风险极低———每天涨跌不超过5%；5.手续费很低———万分之五。

　　在资质与合法性上，这些公司有很多所谓“权威机构证件”，包括营业执照、信用等级证书、上海黄金交易所会员席位等。在交易系统上，篡改交易数据、发布虚假行情、设置滑点，抬高价格、延迟交割盈利单、设置交易障碍，人为当机、无详尽的交易记录，设置查对障碍，销毁证据等。在投资服务上，利用投资人对亲友的信任，用传销的形式发展客户群，经纪人反向引导，利用投资人相关知识欠缺，干扰判断。

　　朱公卫认为，部分黄金公司骗术中最核心的部分是用类似正规交易的形式掩盖其法律上的违规。在形式上，骗子公司与投资者签定一份十分详细的合同，虽然是以合法形式掩盖其非法目的，但让投资者误以为自己参与的交易是合法的合同行为，即使赔钱了也会产生“是期货交易本身的风险导致自己投资失败”的错觉。

　　骗术得逞，必定有骗术赖以生存的土壤。而在黄金交易市场上的管理上，现存的模式需要进一步完善。

　　据专家介绍，目前在我国，黄金交易属上海黄金交易所管理，而金交所属央行管理，商业银行属银监会管理，用金企业属工商部门管理，而黄金期货衍生品又属证监会管理。比如商业银行推出的黄金业务，银监会可以管理，央行也可以管理。“哪个部门都可以管，实际上到最后往往哪个部门都没有管。”这位专家指出，这种分业交叉监管往往造成监管的空白，分业交叉监管的监管结构需要更为明细化与整体协同。

　　北京黄金经济发展研究中心黄金分析师刘山恩曾表示，国内黄金市场还没有细分，市场混乱，存在被推倒重来的可能。这道出了国内金融业条块分割、分业监管的现实矛盾。也有人士指出，相关职能部门只有经济处罚权，这给了骗子公司销赃灭迹的时间和脱逃的机会。

　　朱公卫指出，我国现存的监管信息系统有待改进。在对违法犯罪行为的监管体系中，监管执行系统的运行机制是：行为是什么———我们做什么———我们怎样做。在这几个环节中，判断被监管客体行为的法律特征，是监管执行系统运行的前提和基础。知道客体行为是什么，主体才能决定做什么，怎样做，以及做与不做。这就需要一个专业、高效、便捷、丰富的监管信息系统提供坚强的信息支持，为监管执行系统判断被监管客体行为的法律属性输出素材和选择。而我国目前的违法犯罪行为监管信息系统显然无法满足这种要求，特别是在数个监管部门的监管执行系统权力交叉的领域，一个可共享的、流畅的监管信息交流系统，凸显其重要性和紧迫性，亟待整合。公安、工商、税务、人行、证监等执法系统如果能够共享监管信息交流系统，则炒金诈骗及其他违法犯罪行为的整治力度和速度将提高到新的水平。

　　也有专家认为，国内目前黄金交易的管理一直沿用1983年制订的《金银管理条例》，对个人是否可以投资黄金远期业务和期货业务并没有明确规定。而黄金市场放开后，相关职能部门对黄金的监管也只限于黄金交易所和进出口业务，黄金远期业务和期货业务目前还属于监管的“真空地带”，这给像联泰这样的“炒金”公司提供了很多打擦边球的机会。

　　可喜的是，日前，国内七大金融行业协会在北京宣布，联合建立“全国金融行业协会联席会议制度”，这将缓解因为分业监管模式给金融行业发展带来的诸多不便。而成立更高层次的金融协调管理委员会业已成为今年下半年全国金融工作的重点之一。有关专家表示，相关黄金管理新政策有望在年底出台，届时黄金市场混乱的局面将会得到极大改善。

　　业内人士提醒投资者，我国只有上海黄金交易所是唯一为广大爱好黄金投资者提供黄金现货买卖和T+D延期交收交易业务的国家级交易机构。上海黄金交易所的管理结构是，上海黄金交易所———会员———客户，凡属愿意参与黄金买卖交易者可通过上海黄金交易所综合类以上的会员（包括综合类）办理上海黄金交易所客户开户手续，按上海黄金交易所的开户要求，开户完毕后，客户便可进入正规的黄金投资交易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