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县青年海外“淘金”之路探秘

　　本报记者 江平

　　通讯员 雷咸魁报道

　　盛夏时节，河南新县的两名妇女来到该县对外劳务管理局，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厚厚一沓钞票——这是从新加坡寄回的一笔劳务报酬，此时，她们的亲人正在那里“打洋工”。

　　近年来，全国各地每年都会爆发蔚为壮观的“民工潮”，都市中随处可见徘徊在街头等活干的农民，新县却出现了与众不同的出国务工热潮，闯出了一条走出国门赚洋钱的致富路。

　　仅有36万人口的新县，已成为全国涉外劳务输出大县。当地农民漂洋过海挣来了大把的洋钱，他们的“淘金”历程无论是对于农民兄弟，还是对于寻找财富的城里人，都有着发人深省的启迪意义……

　　走出一批人

　　富了一方人

　　6月下旬，记者慕名前往新县采访。刚进城，就被县城小潢河边的别墅群吸引住了，只见一排排欧式风格的两层小楼依山傍水，错落有致。

　　这是旅游度假区吗？看着一脸疑惑的记者，新县对外劳务管理局局长李太福笑了：“这些别墅都是出国打工人员盖的，有人把这里叫‘地球村’！”

　　“地球村”的本名叫小木城村，这个不足130人的小村子之所以得了这么一个雅号，缘于该村务工人员的足迹遍布美国、法国、韩国等十多个国家，仅新加坡一地，就有5人2次、1人3次前去务工。

　　小木城村人均耕地不足3分，依靠土里刨食，村民们连肚皮也填不饱。如何才能摆脱贫穷呢？村民郑元福深有感触地说，“只有走出大山，到外面的世界去寻找财富”。不过，这里的人们并没有随波逐流地汇入“民工潮”，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海外。

　　为了争取出国务工的机会，小木城人积极参加各类岗前技术、法律法规和对外经贸知识培训。通过“打洋工”，小木城人创汇折合人民币1200多万元，人均存款达2.76万元，家家盖起了别墅。对于“打洋工”带来的变化，当地人说：走出一个人，富了一家人；走出一批人，富了一方人。

　　和“地球村”一样，出国务工者投资建造的崭新漂亮的别墅群，已成为新县随处可见的一道风景。

　　原来家在浒湾乡山沟里的王荣菊，如今带着孩子住在县城自家的两层别墅里，家里不愁没钱花，只是儿子一岁了还没见过爸爸，他去新加坡打工了。

　　像王荣菊这样的家庭在新县还有很多，记者走访了几户出国打工农民，不是“家里那口子”出国了，就是有人准备出去。从1994年至今，新县共有1.3万人出国务工，平均每8个青壮年中就有1人有出国务工经历。

　　新县劳务

　　品牌叫响国外

　　近年来，随着人口老龄化趋势逐步增大，不但日本、美国、德国等发达国家需要进口劳动力，巴西、阿根廷、伊郎等发展中国家也需要进口劳动力。对外劳务输出成为一项方兴未艾的产业，市场前景十分广阔。

　　出国打工的报酬相当诱人。李太福说，一个熟练的技工，在国内务工，月工资在千元上下，在国外则为万元左右，具有大专以上学历与技能者，在国外务工的年薪高达15万～20万元，这怎能不令人心动！

　　新县箭厂河乡塔尔村的陈国平曾经在新加坡务工2年，现在他回到家乡开装修公司，虽然活儿不少接，但有过出国打工经历的他知道信守合同、保证质量才是自己立足的根本。言谈话语中，这位农民已经认识到了信誉的重要性。陈国平说，和其他国家的人一同打工，新县务工人员都很注重自身的形象，为家乡赢得了荣誉。

　　“出国务工人员的素质很重要，它既决定了个人的收入高低，更影响着国家的声誉！”李太福说，务工人员出国前，必须参加外语、技能、务工国风俗礼仪、外经贸及法律常识等一系列培训，劳务人员的服务态度及合作精神是培训重点，合格者才能出国。1999年，该县出国务工人员在南京参加赴新加坡建筑劳务技术考试，在30多个地区的参赛者中，新县队夺得了第一名，仅箭厂河一个乡就有近500人通过了考试。1998年、1999年新县人连续两年夺得中建南洋总公司赴新加坡技术考试“合格率冠军”。

　　上世纪90年代韩国爆发金融危机，许多企业发不出工资，在韩国务工的新县农民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回国，还是坚持？在考验面前，新县劳务管理部门召开务工人员亲属座谈会，要求劳务人员坐得住“冷板凳”，不能违规跳槽，同时大力帮助解决劳务人员的家庭困难。人性化的关怀稳定了出国务工队伍，大家咬牙坚持，终于熬过了金融危机。期间，韩国雇主纷纷来电来函对该县劳务人员安心工作表示感谢。

　　泗店乡泗店村的严明保2000年到日本茨城县从事农业种植，他每天提前起床为工友打水、清扫室内外卫生，树立了新县人的良好形象。一次，天降暴雨，他看到企业的蔬菜篷布被大风掀开，如不及时盖严，将会损失惨重，就冒雨忙了一个多小时，将大篷全部盖严，雇主深受感动。合同期满后，雇主来函邀请严明保再次赴日务工，并多次来新县招工。

　　多年来，新县出国务工者在国际劳务市场上赢得了普遍欢迎，新县涉外劳务品牌享誉国外，成为当地走向世界的一张名片！在新加坡，新县劳务人员居全国第一；在日本，100多家企业专门招用新县人；在韩国，三星集团首次招用中国研修生就专门要新县人……

　　“挣票子”

　　与“换脑子”

　　和那些涌进都市里打工的中国农民一样，出国打工的新县农民最初的想法很简单：无非就是多挣些钱，让自己曾经困窘的日子过得滋润一些。

　　他们的梦想在两三年就变成了现实：拿到了比家乡的县长还要高几倍的工资，住进了小洋楼，有人认为，这些人从此可以享清福了。令人惊奇的是，出国打工者回到家乡后，几乎无一例外地开始了又一轮创业历程。

　　39岁的韩光林原本在新县一家砖瓦厂当机修工，由于厂里经营不善，每个月他只能拿到两三张百元大钞，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1996年4月，韩光林来到韩国打工。韩国工人很讨厌加班，韩光林却乐此不疲，最长的一次，他一连工作了36个小时，一个班就挣了人民币1600元。

　　之所以玩了命地干，是因为随着钱袋子的不断膨胀，韩光林已不满足于做打工仔了。回到家乡后不久，他就承包了自己洒过汗水、当时已处于倒闭状态的那家砖瓦厂，这位昔日的打工仔成了老板，而那些曾经管着韩光林的人却成了他的打工仔！

　　说来也怪，韩光林接手后，那家砖瓦厂竟变得红火起来。谈及其中的奥秘，韩光林认为这得益于他出国打工学到了许多东西。在国外，企业实行的是人性化管理，老板尊重员工，下班后老板和员工一起吃喝玩乐，彼此没有距离。同时，外国人的敬业精神很强，在工作中来不得半点马虎，不然老板能把你训哭了！“我当了老板后，就将国外的管理模式搬了过来，企业就有了活力！”韩光林深有体会地说：“摆脱了贫穷不是我出国打工的最大收获，脑袋也‘富’起来了才是我得到的最大财富!”

　　“出国打工的人回来后就是不一样！”李太福深有感触地说：“从前要是让新县人办实体，都是前怕狼后怕虎的。现在，出国务工人员挣了钱考虑的不是享受，而是琢磨着用钱生钱！有人形容他们是‘一年土，二年洋，三年回家盖楼房，四年投资办工厂’！”

　　在日本务工后回国的曹之刚联合多名务工回国人员投资100多万元，利用在国外学到的土壤改良、病虫害防治技术种植跨季节蔬菜。“这里的辣椒个大品质好，经过筛选后才卖给我，不掺杂腐烂变质的产品。”一位外县的采购员高兴地说，他宁愿花高价舍近求远到这里来采购。

　　今年6月末，新县各乡镇干部来到曹之刚的蔬菜大棚参观。县委书记詹玉锋、县长杨明忠拉着曹之刚的手亲切地说：“你利用在国外学到的技术创业，带动乡亲致富，县委、县政府大力支持你们！”县领导表示，将为曹之刚等人提供贴息贷款，利用村村通工程为他们解决农产品运输道路问题，在政府网站发布他们的特色农产品信息。一番话说得曹之刚信心倍增，他告诉记者，准备再建50个大棚，种植观赏性农作物，开发农业观光旅游。

　　涉外劳务

　　推动贫困县崛起

　　新县位于大别山深山区，是一个集“老、山、边、穷”于一身的国家级贫困县。面对人多地少的县情，如何增加农民收入、解决剩余劳动力的就业问题摆在了当地政府面前。在商务部等中央部委支持下，该县很早就把目光投向了国际劳务市场，引导农民漂洋过海闯世界。

　　然而，对于当时还很少走出大山的山民们来说，进国内的城市打工尚需勇气，何况是出国呢？“万一挣不到钱，出国走得那么远，怕是连家也回不来了！”有人担心。

　　1994年，新县劳务输出公司组织首批人员前往韩国务工时，尽管进行了广泛宣传动员，却是应者寥寥。万般无奈之下，作为涉外劳务开拓者的李太福动员妻子从单位辞职，带头吃螃蟹，用亲身经历去现身说法。

　　好说歹说，13名劳务输出公司工作人员的亲属和另外3名农民终于走出了国门。一年后，看到出国打工者一个月就能挣来山民们一两年的收入，劳务输出部门很快变得门庭若市，“连漂亮姑娘也争着要嫁给打洋工的小伙子”，李太福说。

　　进入新世纪，新县把涉外劳务作为加快老区经济发展的一项重要产业来抓，出台了一系列外派劳务扶持政策，2002年在机构改革中专门设立了全国首家对外劳务合作管理局，各乡镇都建立了外派劳务管理机构，探索建立了外派劳务信用保证体系。

　　近年来，国外用工方对务工者的要求越来越高，该县加强市场调研，按照用人单位的要求实行订单培训，投资数千万元在全国率先建成了劳务输出培训中心和现代化的涉外职业技术学院，年培训能力上万人，使该县涉外劳务从低层次向高层次、技能型转变，被国家商务部誉为“全国县级劳动力转移培训基地的一面旗帜”。河南省委书记徐光春在新县调研时感慨地说：想不到深山区里有个国际劳务培训输出单位！

　　2007年，新县被确定为全国五大“优秀外派劳务基地县”之一。在国务院政策研究室副主任韩长赋撰写的调研报告上，温家宝总理作出重要批示，对新县发展涉外劳务的做法给予了充分肯定。

　　现在，走出国门的新县农民年创汇9147万美元，人均年纯收入在6万元以上，他们回国后经商办企业，带动了3万多名农民脱贫。该县外派劳务人数、涉外劳务收入、外汇储备连续12年居河南各县之首，县域综合经济实力由全省倒数第一上升到前50位。出国务工后，先后有8000多位农民搬出深山，进入城镇建房兴业。李太福说，这些数字还是保守的估算，涉外劳务已成为不冒烟的大工厂、“换脑强技”的大学校、脱贫致富的好门路、支撑贫困县崛起的支柱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