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卧车厢聊天实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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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ttp://finance.sina.com.cn 2006年02月15日 09:09 中国经济时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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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东臣 为了消磨时间,陌生人在火车上也难免也会攀谈起来。春运期间,卧铺车厢不像硬座那样拥挤,人们无需用十二分的精力去应对空气污浊、饥渴、疲倦、尿急……,所以仍然有心情天南海北地闲聊。
开往北京的K280列车上,狭小的车厢里,形势所迫,记者也有意无意当了一回“听墙根”者。 首先出场的人物:穿着时髦的阳光男孩和漂亮女孩,两人住在同一城市,刚刚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他们显然是从软卧候车室提前进站上车的,坐在卧铺车厢的边座上,神态悠闲,一边吃着零食,一边聊天。 …… 阳光男孩:春节前从北京回家时,你猜我遇见谁了?咱们高中同学××,当时驻京办的给我拿火车票,一次就拿了五张卧铺,说其中有我们一个女同学从澳大利亚回国。 漂亮女孩:哦,你为什么和女朋友分手了? 阳光男孩:她让我很生气呗,而且让我爸妈也很生气。嗨,什么感情,都是假的,只有钱是真的。这个社会一切都是围绕着钱的。 漂亮女孩:那你觉得×××(漂亮女孩的男友)有什么变化吗? 阳光男孩:他嘛,我觉得他出国一圈回来以后变得成熟了,稳重多了。这是好事啊。我以前也不成熟,现在进入社会就成熟多了。我现在的目标是赚300万。说难也不难,说不定做成一笔生意就够了,我第一个愿望就是先买一辆车,雪铁龙C5,不行就甲克虫,最次是高尔夫。 漂亮女孩:我觉得你现在做生意还有点早了。我接触的那些成功人士,都是要先在一个地方学习一段时间,有了经验才成功的。 阳光男孩:我现在具备了啊,在公司呆过,政府也呆过。 漂亮女孩:你什么时候在政府呆过? 阳光男孩:我现在的单位是半政府性质的。开玩笑!省厅下属的。专门管那些开发商的。你知道发包商为什么牛吗?因为从他那里可以拿到项目。你再有钱的老板,在他面前也是孙子。他们不管什么时候出门都有老板跟着,老板们身上随时揣着十几万现金,皮包里装不下就放在车里备着。你到哪儿,这单就买到哪儿。先给你配上一辆崭新的宝马车,几万块钱的油票,随便开!车坏啦?打个电话。马上修好,再送来。 阳光男孩:只要能拿到项目就能赚钱,随便一个项目就最少赚100万,我现在的工作有这个机会,这不是谁都可以的。人家凭什么把项目给你?关键是看你在这个位置上。我爸说了,关键是要有地位。不然,你再有钱,也顶多是个暴发户。再就是开娱乐城、KTV、迪厅什么的,你看天上人间,一两年连本带利就全赚回来了。 漂亮女孩:我觉得你和××、×××几个经常在一起玩的同学都有一个共同的毛病,就是总把“我爸说……”挂在嘴边。 …… 阳光男孩:你这话有点太伤人,以后别这么说了。咱们有这个条件,为什么不用?你见了×××,就把我刚说的这些告诉他,这是非常重要的社会经验。我爸说了,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还能给你铺点路。一退下来,谁还理你? 漂亮女孩:你这衣服挺贵的吧。 阳光男孩:当然了。我每件衣服都是1000元以上的。一个月最少买一件。你看我家,从地板到房顶的那种大衣柜,满满两大衣柜。我妈说了,对我没有别的要求,只要不吸毒、不打架、不乱搞、抽烟要抽好烟、开车注意安全,就行了。 漂亮女孩:那你现在挣的钱够你自己花吗? 阳光男孩:在上海那会儿不够,公司离住的地方远,每天打车就要100元。现在好了,有报销啊。每次出去吃饭、泡澡什么的,都可以报销。我们头儿还说了,不能穿太差了,给他丢脸。他经常带着我去百盛逛,一套衣服就好几万,一双鞋就5000多。他每次都买好几套。上次他还送给我一个八百块钱的枕头。 漂亮女孩:一个枕头用得了那么贵吗? 阳光男孩:那个枕头好啊,对身体好。头枕上去是慢慢往下陷的,对颈椎好。 漂亮女孩:是啊,我也奇怪×××上次为什么也买那么一个枕头。 阳光男孩:他说抱着那个枕头的感觉就好像抱着你。哈哈。他出国回来时花钱太厉害了,几万块钱那么快就花光了。 …… 23时左右,列车熄灯,阳光男孩和漂亮女孩回各自的卧铺睡觉了。 “快点,换票了,卧铺只补到平顶山的都回硬座车厢去,要给平顶山上的人腾铺。”不一会儿,列车员走过来大声说。 “要是平顶山没上人,能不能继续把铺补给我啊?”刚才一直睡在中铺的乡下小伙探出头问。 “不可能有空的。”乘务员的语气斩钉截铁。 此时的每节硬座车厢都不少于200多人,有的甚至超过300人,走路都困难。去年,记者曾在春运的硬座车厢亲身体验过。当时,过道、座位下面、车厢接头处、厕所……都挤满了去河北铁矿打工的民工。老乡们每个人抽烟都要撒上那么一圈,每次都是好几个甚至几十个人一起抽。再加上汗臭、脚臭以及嘴里呼出的气息,空气浑浊,令人窒息。偏偏还是密封的空调车,没有能透气的地方,难怪有人曾经坐火车坐得精神错乱,跳车自杀。 乡下小伙是湖北省竹溪县人,与女友同去张家口铁矿打工,只买到“无座”票。为了不让女友受罪,乡下小伙上车后临时补了车上预留的硬卧,都在中铺。而他的女友也显然第一次出远门,刚进卧铺车厢时还问了一句,“要脱鞋吗?” 眼看刚享受了没多久的卧铺车厢又呆不下去了,乡下小伙只好和女友收拾行李准备返回硬座车厢。 “刚那个娃子吹得也太凶了,听他的意思赚100万(轻轻)松松的,咋可能呢!”临去之前,乡下小伙抱着大行李箱主动和记者搭讪。看来他刚才并没睡着,也在被迫“听墙根”。而且,似乎早就按捺不住要表达他的不以为然。 记者和他聊了起来。他告诉记者,在他的家乡,几乎每个村的青壮年都有过下矿井的经历,不是煤矿就是铁矿,可是每年也都要捧好几个骨灰盒回来。“这几年,我们那儿可是死了不少好小伙儿啊”。至于死亡赔偿,他说,“现在规定的标准是向家属赔付20万,但实际上并没有赔那么多的”。对此,乡下小伙似乎不愿谈太多。他告诉记者,在矿山他的活儿还算是比较轻,但铁矿比煤矿危险程度更高。 列车行至平顶山,乡下小伙离开了,一群人涌了上来。此刻,我的心情如窗外的夜色一样沉重,因为就在2005年,老家的一个堂兄在平顶山市石龙区新龙矿1号井不幸遇难。一个鲜活的生命埋在了矿井下,留下的是年迈的父母和嗷嗷待哺的婴儿…… 张东臣 中国经济时报商业周刊财经部记者。 2003年4月加入本报,重点关注证券、期货、上市公司、金融保险领域的新闻报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