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拯救“地球生物的圆明园”


http://finance.sina.com.cn 2006年03月01日 09:12 中国经济时报

  ■本报记者陈宏伟

  2006年2月24日是个星期五,在北京地球村环境文化中心那简朴、温馨而富有情调的办公室,“地主”廖晓义约了一些志同道合的媒体朋友、志愿者喝茶,算是正式开张了筹划在先的“记者茶舍”。

  “主要是想给大家提供一个喝茶的地方。”廖晓义客气地说,“当然,最好边喝边聊,每次聊一个主题,话题原则上由媒体朋友提供。”

  第一次茶舍活动的话题被确定为“保护云南的生物多样性”,因为光明日报记者冯永锋刚刚写了一本“环保科普报告文学”,叫《拯救云南》。这本书前后花了冯永锋一年多时间,其间无数次往返于北京与云南,数不清采访了多少人。

  拯救云南

  “我的书里,既有带感情的知识,也有带知识的感情。当人们以为某种赶超型的发展战略能够扶贫济困时,当人们以为只有外来势力才能拯救GDP时,他们可能犯了两个错误,一是过分压制本土智慧,二是放纵外来商业入侵,结果破坏了自然,伤害了社区。”冯永锋说。

  在《拯救云南》里,冯永锋通过两个典型案例的深度剖析,探讨了云南省可持续发展面临的尴尬,提出发展经济和保护环境、现代商业文明和传统农业文明的矛盾和冲突问题,对外来资本肆无忌惮地破坏和掠夺当地自然资源,尤其是物种资源,予以强烈质疑和谴责。

  廖晓义是个性情中人,她讲话从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兴奋也好,悲伤也好,愤怒也好。她之前通读过冯永锋的这本报告文学,在说到这本书中反映的问题时,廖晓义是愤怒的:“我们必须重估我们的价值体系,想想我们发展经济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如果我们的心灵荒芜了,身体垮了,得到了物质财富却没有安全感,或者,是以我们的宝贵而不可再生的生态资源换回一大堆塑料、水泥和花花绿绿的钞票,那么,这种所谓的发展对我们究竟有什么意义?”

  廖晓义一贯的观点是:之所以“山不像山,水不像水”,是因为“人不像人”,当自称为“万物之灵”的人失去“人之为人的东西”,失去道,缺了德,从而彻底沦为经济动物时,生态灾难就注定不可避免了。

  为什么是云南

  “为什么你要拯救的是云南,而不是四川,不是贵州,不是其他什么地方?”有个茶友半开玩笑地问冯永锋。

  仿佛就是专门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昆明理工大学环境科学与工程学院环境科学系主任、教授侯明明专程从昆明赶到北京地球村。

  侯明明的开场白给在场的人留下很深的印象,他引用了美国波士顿犹太人屠杀纪念碑上铭刻着的那位名叫马丁·尼莫拉的德国新教牧师留下的短诗:“在德国,起初他们追杀共产主义者,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共产主义者;接着他们追杀犹太人,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犹太人;后来他们追杀工会成员,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工会成员;此后他们追杀天主教徒,我没有说话——因为我是新教教徒;最后他们奔我而来,却再也没有人站出来为我说话了。”

  从侯明明的开场白里,能读到关于云南生物多样性保护问题的几个信息:一是侯明明已经憋了很久了;二是情况十分严重和令人担忧;三是没有多少人公开站出来说话。

  为什么偏偏要谈云南的生物多样性保护?

  国际中国环境基金会总裁何平博士,曾经于2005年11月底在昆明举行的“第四届中国国际民间环境组织合作论坛”上肯定地说,云南生物多样性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

  作为云南人,侯明明掌握的情况应当比何平更具体和详细。而且,事实上,侯明明已经形成并正在逐步完善一个“地球生物多样性的黄金十字带”概念。

  黄金十字带

  “十”字指的是以云南省西盟县为中心,东经90度—105度宽,3000公里长,北纬15度—30度宽,3000公里长的十字交叉地区。

  “大量的降水和北回归线附近的温暖气候为动植物的繁育创造了有利的气候条件,剧烈的地势落差造成了这里热带生物与寒带生物的空间交错分布,三江并流地区的纵向大峡谷成为南北地区生物信息交换的重要走廊。因此,这一地区蕴藏着地球上从热带、亚热带、温带到寒带的丰富的生物多样性资源。这些生物资源,既不是农耕时代可以充饥的食物、农作物,也不是工业时代简单的加工原料,而是指‘对人类有直接、间接和潜在用途的生物多样性组分,包括生物的遗传资源、物种资源、生态系统的服务功能资源等’。”侯明明对中国经济时报记者说。

  摊开世界地图,能发现侯明明所指的“十字地带”的特殊之处,无论沿北回归线附近左右搜寻,还是沿东经90度—105度的地带南北搜寻,都发现不了第二个如此独特的地理区域:

  北回归线上的其他地带,主要分布着热带沙漠,只有在“黄金十字带”——中国云南的文山、红河、玉溪、思茅、临沧和缅甸是惟一的一大片绿洲,数量极度丰富的物种在北回归线附近繁育,得天独厚的地形是造成这里生物多样性如此丰富的原因。

  东经90度—105度附近呢,只有与北回归线交叉处具有独特的“三江并流”地貌,三条南北走向的大峡谷为不同纬度地区的生物迁徙提供了便利,大量候鸟携带着动物、植物、微生物的信息往返于峡谷南北,把大峡谷内立体气候所孕育的物种资源带到各方,奔腾的江水由北向南把青藏高原的雪水带到热带,成为青藏高原高寒地区与西双版纳热带地区生物信息交换的天然走廊。

  地球生物的圆明园

  哈佛大学云南籍科学家卢小明教授曾指这一地区说,“这是上帝的恩赐”。而侯明明则取其物种丰富之意,将之称为“地球生物的圆明园”。

  上帝恩赐了这一地区什么物种?

  侯明明给出的资料是:

  “三江并流”地区有高等植物210余科,1200余属,6000种以上,涵盖了中国20%的高等植物种类,其中40%为中国特有种,10%为“三江并流”区特有种。这里是欧亚大陆植物种类最丰富的地区,也是世界上单位面积内植物群落最多的地区之一。区域内有国家级保护植物33种,云南省级保护植物37种,容纳了中国8.5%的珍稀濒危植物种类。

  森林类型方面,有云南松林、干香柏林、常绿阔叶林、乔松林、秃杉林、高山松林、高山栎类林、云南铁杉林、丽江云杉林、怒江冷杉林、苍山冷杉林、红杉林、大果红杉林、长苞冷杉林等,树种丰富,用材树种达300余种,是中国主要的天然林保护区。针叶树种,共有6科,17属,34种,主要分布于海拔3000--4000米的范围,是世界松柏类植物的多样化中心之一,对金沙江、澜沧江和怒江流域的水源涵养功能明显。

  植物种类多样性方面,“三江并流”地区是中国高等植物物种多样性最丰富的地区,名列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17个“关键区域”之一,也是世界生物多样性保护的重要地区之一。菌类植物和地衣植物的分布非常突出,如举世闻名的冬虫夏草和松茸,地衣植物如雪茶和松萝等,随处可见。

  中国经济时报记者在云南大学杨素华教授为“第四届中国国际民间环境组织合作论坛”提供的材料上,也看到对云南生物多样性的描述:

  整个云南省拥有除了国家温带、热带和海岛植被以外的所有生态系统类型。我们国家的第一批保护植物,云南分布的有117种,占国家植物保护总数的46%。一级保护植物占国家保护植物总数的43.1%,二级占46.8%。而且,云南保护的物种起源很古老,原始的种类比较多;动物多样性方面,一是动物类型比较丰富,有一些小型猫科、长臂科都是云南特有的。二是有很多珍稀和濒危动物,在国家公布的250种一级保护动物中云南占了68.1%,二级保护动物占中国的74.53%,云南省约有88种脊椎动物发生濒危,占濒危总数的10.8%。

  为什么要保护生物多样性

  生物多样性与我们人类有什么关系?

  曾经有一位以色列高官对一位中国访问者说,“只要给我们一杯水、一碗种子,我们就能生存。”这位以色列人的话里包含着一个最基本的逻辑:生物资源正是地球上生命的基础,也是人类生存的基础。

  据悉,地球上的物种估计在500~5000万种之间,或者更多,至今被人类认识的仅有140万种。保护生物多样性即是保护物种。物种是人类食物、药物和工农业生产原料的基本来源。随着生产的发展和人口增加、技术进步,不少物种正在遭到过度开发和利用,许多地方不但生物资源已陷入枯竭境地,而且它们所栖息的环境也不断恶化。如果这种趋势继续发展下去,在未来二十年中将可能重蹈晚白垩纪(距今6500万年以前)出现的大量物种消失的覆辙。不少人预测,到2020年,地球上将有1/4的物种陷于灭绝的境地,从而威胁到人类本身的生存。

  侯明明说,自从人类进入工业社会,随着经济的发展和人口的增长,物种数量正不断减少,其灭绝速率高出自然灭绝速率的一千倍。在没有人类干扰的情况下,科学家们估计,过去的2亿年间,大约每100年平均有90种脊椎动物灭绝,每27年平均有一种高等植物灭绝。

  一个物种灭绝,常导致其他10至30种生物的生存危机,所以动物的灭绝速率更高。目前所记录的物种灭绝数远远小于实际灭绝数,而很多物种在被发现以前就已经灭绝。

  由于一个物种种群内没有任何两个个体的基因组合是完全相同的,因此一个物种灭绝会导致成千上万个基因资源丧失。

  生物多样性的减少必然削弱生物圈中的物种之间的联系,使物质循环过程受阻,生态平衡失调,生态屏障丧失,从而恶化人类的生存环境,限制人类生存与发展,甚至威胁人类生存的基本条件。

  云南的生物多样性减少

  侯明明没有提供云南省物种减少的具体数据。

  记者在《中国环境报》上看到这么一段关于云南鱼种减少的描述:

  云南是我国淡水鱼类多样性最为丰富的省区之一,至1997年,云南鱼类已有432种的记录,占全国淡水鱼类总种数的42.2%,种类之多居全国之首。其中土著鱼类有290种,占云南总种数的67.1%,如此高的土著率为国内所独有。由于生态环境遭到破坏,云南鱼类多样性正面临严重危机,全省大约有1/3的种类日趋减少或濒临绝灭,湖泊鱼类尤为突出,濒危种几乎达到2/3。

  文章分析说,造成这一问题的主要原因是外来物种入侵。

  杨素华教授则认为,云南省生物多样性减少的成因主要是水土流失。

  云南省环保局公布的数据显示,2004年,全省水土流失面积14.13万平方公里,占全省国土面积的36.9%。全省年土壤侵蚀总量5.1亿吨,平均侵蚀模数1340吨/平方公里·年,年均侵蚀深1毫米。从总体上来说,水土流失的原因主要有:挖矿、修路、过度砍伐森林、过度放牧、旅游开发等。

  而在侯明明和冯永锋看来,无论是作为中间结果的水土流失,还是作为终极结果的生物多样性减少,旅游开发和大面积“毁林植树”(破坏天然林,代之以营造人工林)都更应当承担责任。

  事实上,二者恰恰一致地反映了现代与传统、商业与农业、资本与资源、发展与环保的强烈冲突。冯永锋的矛头也是直指这两个问题,《拯救云南》中剖析的两个案例分别是:千湖山旅游开发项目和思茅、文山及临沧的林浆纸一体化项目。

  这两个项目从立项起,就一直争议不断:投资者考虑投资效益,地方政府考虑GDP,农民考虑补偿及安置,环保人士及有关专家考虑保护环境和生物多样性,几方艰苦博弈。结果与其他地方类似情况相同——资本占了上风。

  《拯救云南》的封面上,几条邪恶的火舌正肆无忌惮地舐食着云南的一些稀有物种。冯永锋说,整个云南都坐在炭火上,正在快速炭化。

  绿色坟墓和绿色沙漠

  侯明明强调说,生物多样性越高,生态系统也就越脆弱,而且,一旦被破坏,恢复的难度就越大。

  中国环境与发展国际合作委员会生物多样性保护相关工作组协调员、中科院解焱博士说,普通人对外来物种和人工林的认识存在着误区,以为大家都是绿色,都是生机。其实,外来物种往往是绿色坟墓,而人工林则是绿色沙漠。

  绿色坟墓的典型例子是水葫芦,当时主要是作为饲料引入国内,也作为观赏和净化水质的植物推广种植。然而,一种而不可收拾。据解焱说,1999年福建的莆田和浙江的温州用于人工打捞水葫芦的花费分别为1000万元和500万元,而全国的总费用至少在1亿元,这还不包括水葫芦带来的农业灌溉、粮食运输、水产养殖、旅游业方面的经济损失。

  解焱也给绿色沙漠下了定义:是指大面积的绿色树林,其中树木种类单一,年龄和高矮一致,且十分密集。密集单一的树冠层完全遮挡了阳光,使下层植被无法生长,林下缺乏中间的灌木层和地面的植被。

  之所以称之为“沙漠”,一是指这样的树林中植物种类极为单一,无法给多种动物提供食物或适宜的栖息环境,因而动物种类也十分稀少;二是指这样的树林地表植被很差,因而保持水的能力很差,一般比较干燥,易形成火灾;三是指这样的树林生物多样性水平极低,因而生态十分脆弱,缺少天敌对虫害的控制,很易感染虫害,而且一旦发生虫害,极易造成大面积损害。

  廖晓义说,绿色沙漠看起来是绿的,是活的,其实是没有生命力的,甚至是死的。如果换成投资者的眼光,那绿色根本不是生命,而是纤维,是钱;在地方政府眼里,则是GDP。

  解焱说,一个地区的一个生态系统有自我更新和维持的能力,实际上物种之间的交互作用是这种能力的基础。因此有传播种子的媒介动物,有控制病虫害的天敌动物,有分解枯枝落叶加速土壤营养循环的动物。这才是活的生态系统。

  维护国家经济安全的最大筹码

  早在1999年3月2日,侯明明就给云南省政府领导写信,建议云南省未来发展定位和发展思路应当是走可持续发展道路,实现人与人、人与自然和谐发展,并提出“把云南建成中国的绿色经济大省”。

  “我认为,发展经济与保护生态的根本目的是一致的,都是为了使人类生存得更加舒适。”侯明明说。

  侯明明的具体建议是尽可能保持现状(山不能动,水不能动),以及避免优势物种出现和外来物种入侵。

  他说,生态系统的功能以及生物多样性同样是生产力,可以把它们叫做自然生产力。而且,这种生产力是不依赖于人的、可持续的、可再生的生产力。在时间、空间范围和环境条件一定的情况下,它的更新速率是有限的。因此,当开发速率超过可更新速率时,可更新资源就会转变为不可更新资源,造成资源枯竭。目前我们对于这一地区的开发速度已经远远大于这一地区的自然更新速度。更重要的是,消耗这一地区生态资源造成的损失远远大于消耗这些生态资源所产生的价值。

  防止外来优势物种方面,在本地区生物多样性丰富的现状下,每个物种的生态位都比较小,如果这一地区出现人为干预下的“优势物种”那么这个物种将会侵占其他生物的生存空间,导致生物多样性的损失。如果这个“优势物种”是入侵的外来物种,情况则将更加严重。

  “生物多样性是自然界长期演化的结果,是人类的共同财富,也是人类赖以生存的最基本条件,它关系到全球环境的稳定和人类的生存与发展。我国仅在野生生物种质资源的种数多样性方面有一点优势,存有量并不多。”侯明明说。

  他预言,未来资源的争夺必然转向生物基因的争夺。从某种意义上讲,西部地区的一点点资源已成为中国21世纪维护国家安全利益的最大筹码和最后本钱。其中野生生物种质资源和森林生态系统的生物多样性,可以说是现存中国基础资源中最精华的部分。这一优势是一个国家的核心利益和核心

竞争力所在。

  在谈到保持现状的同时,侯明明没有给出如何发展云南的系统思路,当然,这也不是侯明明的职责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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