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亚局势与经济合作的现状与未来

　　——访中国国际战略研究基金会研究员张沱生

　　■本报记者徐伟

　　冷战结束以来，国际形势总体上趋向缓和，东北亚的形势总体也是趋向缓和，但是在地区内仍然存在许多不安定因素，甚至存在一些重大的安全隐患，正是这些决定了地区现

状的过渡性和未来前景的不确定性。要使东北亚的地区安全与经济合作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需要各国共同努力。

　　地区内的大国关系

　　中国经济时报：当前东北亚地区的国家关系错综复杂，您认为哪些因素对地区安全和经济合作有重要影响？未来和平与合作的前景如何？各国在维护地区和平与促进经济合作方面应做哪些努力？

　　张沱生：在东北亚地区，有3个大国——中、俄、日，再加上一个外来的大国美国活跃在地区舞台上，关系比较错综复杂。我认为大国关系的格局对地区安全和经济合作问题有着重要影响。仅仅从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东北亚地区就出现过多种格局。与冷战期间的大国关系相比，当前最大的变化是地区内的大国关系不再具有对抗性质。大国的合作不断增加，并且普遍寻求建立伙伴关系，与此同时，经济往来日渐密切。我认为这些是地区趋向稳定的一个关键因素，但是另一个方面我们也必须看到，在4个大国之间也存在着许多分歧、猜疑和不信任，大国关系也有好有坏，起伏不定，并由此影响经济和贸易往来，如近年来美日关系不断加强，甚至军事一体化在向前发展，中俄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在持续发展；但是在中日、俄美之间摩擦不断，关系很不稳定；中美关系、俄日关系介于上述两种关系之间。至于对这一地区影响最大的中美日三边关系，由于近年来中日关系的严重恶化，明显呈现出失衡与不稳定的状态，所以大国关系这种不和谐的局面削弱了大国间的地区安全与经济合作，给地区形势带来了不稳定和不确定的因素。

　　展望未来，我有这样一个看法，中、美、日、俄4个大国的关系将继续处于调整之中，相互关系的非对抗性不会改变。但是要真正建立起大国关系的战略互信路途还相当遥远，其中有两个问题是非常重要的，一个是中国的和平崛起，将对地区内大国关系调整带来重大的影响。再有一个就是要防止出现所谓“海权国家”与“陆权国家”的对立，这应该是大国之间的共同任务。现在已经有种说法，将来可能出现美国、日本等海权国家，俄国和中国则是陆权国家，这样的一种划分和对立如果出现是非常危险的。从未来来讲，中国的政策是继续加强中俄之间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并且要为保持中美关系的长期稳定发展做出不懈的努力，在中国看来，中美之间不仅是美方提出的利益攸关者，而且还要进一步发展成建设性的合作伙伴关系。中国还将采取积极措施争取早日打破中日关系的僵局，使两国关系朝着改善和稳定的方向发展，这样一个前景如果能够实现，对于地区的安全和稳定，对于中美日三边关系的相对平衡，都会有积极的意义。韩国是东北亚地区的重要国家，韩国的作用随着其经济的增长而不断增长。韩国现在希望加强自身的独立性，在大国间发挥积极的平衡作用。我认为，韩国的这一政策选择有利于地区内大国关系的良性发展。

　　至于各国在维护地区和平与促进经济合作方面应做哪些努力，个人感觉只要地区内的所有国家愿意彻底摒弃冷战思维，保持日益紧密的经贸合作关系，抑制民族主义的发展，解决好朝鲜半岛这一主要热点问题，妥善处理相互间仍存在的领土与海洋权益争议，加强多边对话和安全合作，东北亚地区形势朝着更加和平与合作的的方向发展是可以期待的。

　　朝核问题和半岛局势

　　张沱生：从2002年底朝鲜核问题爆发以来，由开始时美朝拒绝对话，到后来发展出三边对话到六方会谈，直到去年9月第4轮六方会谈达成解决朝核问题的基本共识，可以说是一波三折，困难重重。

　　但经过各方努力毕竟使危机得到了控制，并且可以说在去年9月份的时候，大家都觉得见到了一点解决危机的曙光。但是在去年底，由于朝美在金融制裁问题上的对立，六方会谈再次陷入僵局。

　　从目前来看，我认为打破僵局的可能性仍然存在：第一，美国现在最大的安全关切是在中东，两伊问题已经使其焦头烂额，美国不希望朝核问题在此时激化。美国仍然希望通过六方会谈使朝核问题得到管理，并使有关各国共同承担责任。第二，我觉得朝鲜并未彻底放弃“弃核保安全”的选择。朝鲜明白在发展核武器的道路上继续前行是有危险的。第三，有关各国特别是中韩现在都在从中沟通、斡旋，为早日恢复对话而努力。从总体来看，我觉得我们应该看到形势的严峻性，美朝的对立和相互不信任在加深，朝鲜核武器计划可能在继续取得进展，美日政府内都有一些势力对六方会谈的作用丧失信心，主张另起炉灶或者通过改变政权来解决问题。所以我认为在朝核问题上不进则退，六方会谈如果不能够尽快得到恢复，不仅将失去解决问题的功能，而且可能失去对朝核问题管理的机能，最终将难以为继。如果出现这种情况，朝核问题重新激化的可能性会上升，这是有关各国应该共同努力避免的。但是最近我感觉到美朝都出现了一点儿松动的迹象。美国国内出现了众多的要求通过六方会谈，一揽子解决朝核问题以及建立和平机制的声音；朝鲜的外交发言人最近也表示，已经做出了放弃核武器的战略决断。愿意通过履行去年六方会谈达成的共识，按照共同行动的原则，来实现半岛的无核化。所以我建议中韩应该尽各自最大努力，抓住当前出现的一线转机，促使六方会谈早日恢复。

　　除了朝核问题以外，半岛实际上还有一个十分重大的问题就是南北双方的关系。南北关系的缓和和解进程本来已经开始了，但是朝核问题出现使其受到干扰，当前南北重兵对峙的情况依然存在，建立半岛和平机制，举步维艰，但是值得庆幸的是，这样困难的情况下，南北双方依然保持了对话和接触，民间交往还在开展，经济合作也在缓慢发展，特别是韩国提出的阳光政策和后来提出的和解合作政策，使南北双方终于认识到，双方非敌人而是兄弟。所以目前各大国，在半岛问题上既有共同利益又有分歧。中国的立场是十分明确的，就是决心除了在六方会谈中继续发挥作用以外，还将全力支持朝鲜半岛南北关系的改善与和解，支持建立和平机制的一切努力；而且中国认为，作为半岛停战协议的签字国之一，中国也应该是未来半岛和平条约的参与者，同时中国也支持最终由南北双方通过和平手段实现半岛统一。

　　中国经济时报：东北亚地区国家在海洋和陆地均存有资源开发争议，对这些问题应如何加以解决？

　　张沱生：长期以来，东北亚地区的形势特点就是，许多国家间存在领土和海洋权益争议。历史上曾因此多次引发紧张局势、甚至武装冲突。近年来，中俄通过平等对话已完全解决了双方的领土争议。但是，日俄之间的领土争议、中日韩朝之间复杂的领土与海洋权益的争议仍严重存在，其中多数争议要想在短期内求得解决相当困难。

　　近两年来，韩日、中日之间的相关摩擦明显加剧，虽然各国政府还保持着比较冷静的态度，但各国的军事活动都在增加（舰、机的部署与相互侦察与监视），民间舆论更是反应激烈。

　　对于解决领土和海洋权益争议，中国的立场十分明确，认为应在国际法的基础上开展平等对话，通过谈判协商解决问题，反对诉诸武力和武力威胁。有些争议可在谈判中通过互利互让得到解决；有些争议可根据“搁置争议，共同开发”的原则来处理；在达成一致之前，首先要控制争端，稳定形势，建立信任措施，在这些方针政策中，“搁置争议，共同开发”是中国提出的新思路、新办法。在当前中日两国关于东海问题的谈判中，虽然分歧仍然很大，但双方都认为“搁置争议，共同开发”是解决分歧的重要途径。只要中日双方毫不动摇地沿着这条道走下去，两国间的争议最终是可以得到妥善解决的。中日在这方面取得的进展，将对地区内其他领土与海洋权益争议的解决起到重要的示范效益。

　　总的来看，冷战结束以来，在领土与海洋权益争议问题上，地区内各国政策的取向是朝着反对或避免使用武力和通过对话解决的方向发展的。近年来，中日、韩日间的相关摩擦再次突显，主要原因之一是中日、韩日政治关系的严重恶化。因此，要想控制和妥善解决领土与海洋权益争议，处理好国家间的政治关系，将是重要的先决条件。中俄领土争议的解决为我们在这方面提供了有益的经验。

　　在可预见的将来，有关各国在领土和海洋权益问题上发生军事冲突的可能性不大，有些争议还可望得到缓解或部分解决。但多数争议将长期存在；有些争议如果处理不好，在一定条件下甚至可能激化。有关国家之间尽快就相关争议建立危机管理机制和信任措施十分必要。

　　当前，一个值得警惕的问题是，某些当事国企图在领土争议上引入外部势力的干涉，如日本一直要求美国同意日美安全条约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