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关注]十字路口上的火烧坪(图)

　　荆楚网(湖北日报)

　　记者赵良英 陶忠辉

　　地里的萝卜换不了钱。(记者赵良英陶忠辉摄）

　　盛夏遭遇“寒冬”

　　8月25日下午，一场秋雨洒遍长阳土家族自治县火烧坪乡的山山岭岭。

　　菜农田地华蹲在家门口，望着满山坡长势喜人的反季节蔬菜，抽起了闷烟。

　　“今年菜价跌惨了，萝卜每公斤1角6分钱，白菜1角8分钱，比往年的均价少了4角多，我们种1公斤菜的成本至少也要3角钱！”田地华掰着指头，向记者大倒苦水。

　　4年前，田地华和妻子从数百里的外乡来到火烧坪，在山坡上盖起简陋瓦房，租种了60亩菜地。没想到一向红红火火的菜市，今夏遭遇“寒冬”。“前不久妹夫家烂了4车球白菜，我家也丢掉1车，现在地里的萝卜不知能换几个钱。”田地华说。

　　从今年6月以来，火烧坪4000多户菜农都在遭受与田地华一样的痛楚。该乡累计已有超过4万吨蔬菜销不出去，烂在地里。

　　驱车该乡境内，沿途山坡上，一片片像火烧般留着枯烂菜叶的菜地随处可见。路边一堆堆被丢弃的蔬菜不时跃入眼帘，上面苍蝇横飞，有的被车辆碾得稀烂，腐臭气味飘得老远。一位挑夫说，这是他们将蔬菜挑到公路上卖时，被买家“打回来的”，再请人背回家不划算，只能就地扔掉。“6月蔬菜上市以来，行情就没好过！”乡党政办公室副主任章体刚介绍，今年菜农亏损面超过70％。“种的越多，亏的越大！”指着堆满院落里的萝卜，青树包村村民陈相柱说，“这些东西猪都不吃了！”

　　对此，曾多次到火烧坪调研的华中农业大学专家余志一针见血地指出，一个地方、一个行业违背科学发展规律办事，必然要付出代价。

　　生态拉响警报

　　火烧坪乡平均海拔1800米，曾是长阳最贫困的乡。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开始，山民们大量开荒发展高山反季节蔬菜，迅速致富。近10年来发展尤为迅猛，山里山外的人都涌到这里开荒，全乡种植面积一度超过5万亩，年产量20万吨，成为“湖北高山蔬菜第一乡”。一座座高山被“剃了光头”，从山脚往上望，火烧坪蔬菜“种上了天”。带头种菜的青树包村人均纯收入逾万元，一举成为“湖北高山首富村”。

　　在对自然掠夺式的开发中，火烧坪老百姓的荷包鼓起来了，但越来越脆弱的生态拉响了警报。

　　近年来，火烧坪乡自然灾害频发。2001年7月5日，仅40分钟的暴雨就导致了一场灾难，山洪裹着泥沙、石块，冲毁了青树包村几十户农民的房屋和菜地。

　　2004年7月8日，灾害再一次降临。一场暴雨造成该乡山洪暴发，又一次出现了泥石流。

　　由于过度开垦，森林植被锐减，如今火烧坪水土流失年甚一年。青树包村70岁的杨文锦老人心痛地说，“乡里有条柳杨溪，过去下雨时，水也是清澈见底。如今一下雨就浊水横流，要带走大量肥沃泥土。”“土壤肥力也没以前足了，每年都要花很多钱去买化肥！”青树包村二组种菜大户田红卫说。

　　大规模成了大负担

　　“粗放经营，结构不合理，大规模终成大负担！”火烧坪乡党委副书记刘汉军说。

　　长期以来，火烧坪蔬菜品种主要是萝卜、大白菜和球白菜等“老三样”，都是技术含量和附加值较低的“大路货“，品种单调无法适应市场和消费者多变的需求。

　　与此同时，多年“只求量不求质”的粗放经营，缺少轮作，导致土壤元素失衡，病虫害加剧。

　　2002年5月，满山满坡的黑虫子吃光了火烧坪许多村庄的蔬菜、树叶。

　　去年以来，被称为“蔬菜癌症”的根肿病开始在火烧坪蔓延，萝卜、白菜等十字花科作物一旦感染此病，根部便会糜烂而无法成熟。该病传播速度极快，今年已殃及4000多亩菜地。“一季菜要打六七次药！”田地华指着堂屋桌上摆着的大大小小农药瓶说，“一年光买农药就要花2000多元。”“大量农药的喷洒，加之目前乡里并没有农药残留检测设备和有效手段，我们也一直不敢对外宣称无公害蔬菜。”青树包村二组销售大户智先敦说。

　　由于长期粗放经营，新型农业技术的推广应用在火烧坪也显得滞后。县农业局副局长顿耀平说，“目前村民们仍是凭经验种菜，望天收成，反季节蔬菜无法均衡上市，赶不上‘秋淡’市场，因而导致‘丰产不丰收’。”

　　顿耀平指出，火烧坪面临的另一个现实的问题是，深加工能力严重不足。但目前长阳县仅有3家蔬菜加工企业，深加工量不足蔬菜总产量的10％。

　　“火烧坪以量取胜的发展模式，已经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今年价格大幅下滑便是一个强烈的信号。”省农科院院长、研究员冯祖强指出，如果不改走精细、高效、特色之路，火烧坪的被动局面将进一步加剧。

　　痛定思痛犹未晚

　　“没有了青山绿水，山水长阳将失去光泽。”长阳县林业局局长林宁说。

　　近3年来，火烧坪乡已退耕还林近5000亩，但这其中主要是林场退耕。具体到农户，由于种菜效益高，退耕难度很大，甚至仍有个别菜农偷偷蚕食森林。有一家农户在35度以上坡地种了10亩菜地，乡干部先后7次做工作要求退耕还林，却最终不了了之。

　　为恢复生态，当地林业部门正在研究退耕还林的办法，探索发展替代产业，帮农民增加收入。初步设想是，通过大户带头，首先在情况最为严重的35度以上坡地种植生物埂，每隔5至10米栽种经济林带，同时积极争取上级支持坡改梯项目。

　　今年4月，县里已投入4万元在火烧坪乡进行生态治理规划，高钙果、香椿、青蒿、山野菜等生物埂品种也在试验中。“严峻的现实逼着我们改变思路，只有科学发展，才有出路。”火烧坪乡党委书记、乡长许冰说，“下一步，我们将积极争取有关部门支持品种研究、产品深加工、生态治理等项目建设，提供农药检测、测土配方和复混肥加工配肥设备，把无公害标准化生产的文章做足，把火烧坪蔬菜品牌推向全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