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倍政府的政策调整及其局限

　　安倍内阁开张伊始即对其前任小泉政府的外交政策作出一定调整。安倍外交趋于柔性、务实，开局较好。但其难以突破一些根本性的局限，无法完全摆脱小泉外交的窠臼。

　　■尹承德

　　安倍外交政策调整的表现

　　安倍政府的外交政策与其前任小泉政府相比发生了一些积极变化，主要有：对待历史问题的认知趋于理性。日本政府的外交政策同其历史观密不可分。小泉当政时期6次参拜靖国神社，极大地伤害了饱受日本侵略之苦的亚洲国家尤其是中国与韩国人民的感情，使日本与中、韩关系陷入低谷。安倍在当时也作为内阁官房长官参拜靖国神社。但在他就任首相后，出于国家利益，对其历史观作了必要调整，明确承认日本的侵略战争对亚洲国家“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和痛苦”，在对日本战争罪行反省与道歉方面比小泉要明确和深刻。在参拜靖国神社问题上，改变过去的强硬态度，而采取模糊策略。他向中方表示要致力于克服靖国神社等历史问题，说明他可能在参拜问题上搞软着陆。历史观的一定正面转变，是安倍调整外交政策的先声和组成部分，为解开小泉一手造成的日本外交死结创造了前提条件。

　　改变小泉政府重美轻亚的政策倾向，注意在两者之间保持适度平衡。安倍调整小泉重美轻亚政策并不是减弱对美关系的分量，也不是美亚并重，而是在将对美关系作为日本外交主轴的前提下，将其外交天平移近亚洲。安倍上台不到两周，即对

　　对华政策调整是安倍政府调整外交政策和加强对亚洲外交的中心环节和突出表现。其一，重新确认中日三个文件即《中日联合声明》、《中日和平友好条约》、《中日联合宣言》的精神和原则。维护两国关系的政治基础，即树立正确的历史观和坚持“以史为鉴，面向未来”原则，这就有利于消除中日关系正常发展的政治障碍。其二，安倍比小泉更加重视发展对华关系，提升对华关系在日本总体外交中的地位。他在访华期间同中国领导人一起提出“中日关系是两国最重要的双边关系之一”的重要论断，并同中方就构筑中日战略互惠关系和实现两国和平共处、世代友好、互利合作、共同发展的崇高目标达成共识。其三，在台湾问题上，安倍明确表示要遵循《中日联合声明》的有关原则，坚持一个中国政策，不搞“两个中国”、“一中一台”，不支持台湾独立。这同小泉违反日本历届政府的承诺，不时干涉中国内政甚至挑战中国主权的态度有明显区别。其四，重新将中日政治关系置于重要地位。安倍主政后，改变了此前认为中日关系可以政经分离的观点，提出政治与经济是中日关系的两个轮子的新主张，并表示要致力于促进日中关系的两个轮子同时强力运转。随着安倍政府正面调整对华政策和对中国访问的成功，中日关系正出现重要转机，重返正轨。

　　扬弃小泉外交强硬、张扬和情绪化的特点，使日本外交带有温和务实色彩。安倍一改小泉的风格，对有关国家放低身段，采取柔性、灵活、务实方针，以化解紧张关系，重建互信与友好。安倍对待历史问题态度的转变，和对中韩尤其是对中国政策的正面变化，就充分说明了这一点，同时安倍内阁对俄罗斯的政策也出现了软化迹象。俄日关系的症结是北方四岛问题，麻生外相2006年12月13日在日本国会外交委员会会议上，提出由日俄共分四岛的主张。尽管日本政府随后对此予以否认，重申其固有立场，但麻生外相关于日俄应寻求双方都可以接受的解决办法的主张，是合理解决该问题的惟一可行途径，有可能最终为安倍政府所采纳。安倍对日本是否发展核武器问题也持较为明智态度。在小泉当政时期，日本要拥有核武器的鼓噪高涨，日本不少政要随声附和，小泉本人态度暧昧，这引起了国际社会特别是亚洲国家的疑虑与不安。安倍上台后，一改前任的模糊态度，明确宣示日本坚持无核三原则：不发展、不拥有、不引进核武器。即使在朝鲜进行核试验后，安倍也顶住压力，坚持非核立场。

　　安倍外交政策调整的背景

　　安倍对其前任小泉政府的外交政策做出正面调整有如下原因和背景：扭转被小泉拖入死胡同的日本外交方向。小泉任首相时，不但不为日本侵略战争罪行真诚认罪悔罪，反而参拜供奉有甲级战犯亡灵的靖国神社，误导日本国民，引起国际社会尤其是受害国人民的强烈反对，不仅严重恶化了日本同亚洲国家尤其是同主要邻国的关系，还玷污了日本的道义形象，使它在国际上陷于孤立。日本2006年“争常”失败，有其必然性。安倍为避免重蹈小泉之覆辙，只有同小泉划清一定界限。

　　安倍作为新一代领导人，雄心勃勃，希望在首相任内有大的作为和建树。他在施政纲领中提出了振兴经济，坚持谋求入常以使日本成为名副其实的政治大国，实行修宪以使日本成为正常国家三大目标。要实现这些目标，除了国内应具备必要条件外，还需要得到国际社会特别是亚洲国家的理解、信任与支持，否则安倍难有大的作为。

　　经济利益的驱动。安倍调整对外关系的重点在亚洲地区，其中尤以调整对华关系为主，其主要目的是确保中日经济关系的顺利发展。中国一直是日本的主要贸易伙伴，从2004年起，是日本的最大贸易伙伴和主要出口对象，2005年中日贸易额达1844．5亿美元，2006年1月－10月，中日贸易额达1684．6亿美元，其中日本对华出口937．9亿美元，顺差1．192亿美元。截至2006年8月底，日本对华投资项目达3．6万个，实际投资额达561．6亿美元。2006年中日贸易额将突破2000亿美元，日本对华出口将超过1200亿美元，顺差超过200亿美元，中国实际上已成为影响日本经济发展的主要外部因素，中日经济关系状况已成为衡量日本经济发展的重要标尺。

　　顺应主流民意。随着小泉外交上屡屡碰壁受挫，日本的国际声誉与影响每况愈下，小泉的民意支持率下降，赞成首相参拜靖国神社和对邻国推行强硬政策的日本人越来越少。在安倍当选首相后的民意测验中，赞成首相参拜的日本人只占32．6％，认为不应参拜的占56．6％；支持和肯定安倍访问中韩的日本人占83．2％，持相反态度的只占13．1％。安倍顺应主流民意走出小泉怪圈是必然的，更重要的是日本将于2007年7月举行参议院选举，安倍急需在外交上取得实绩，以为选胜造势。

　　美国因素的影响。日本战后历届政府基本上都是惟美国马首是瞻，安倍内阁也不例外。美国政府对安倍内阁外交政策调整的影响主要有三：一是日本极右势力在小泉政府的怂恿下猖獗到有损美国的影响和利益，因此美国对小泉坚持参拜靖国神社和日本否定侵略历史的逆流表示不快和不满，这对安倍是一个警示。二是美国坚持压日本不得染指核武器，使安倍不得不重申无核三原则。三是美国希望日本改善与中韩的关系，日本如与中韩长期交恶，将会打乱美国在亚太地区的战略部署，并削弱日本在配合美国全球战略和亚太战略中的作用，这是美国所不愿意看到的，因此美国在一定程度上欢迎并推动安倍采取行动，改善日本与中韩关系。

　　安倍外交政策调整的局限性

　　安倍外交政策调整有较大的局限性，不会对小泉的那一套从根本上改弦易辙。

　　其一，参拜靖国神社问题仍有变数。安倍至今对是否参拜靖国神社持模棱两可的模糊策略，不承诺在首相任上不去参拜，这为他今后可能去参拜留下伏笔，如他步小泉后尘去参拜，就将为日本与亚洲邻国关系投下阴影和变数。

　　其二，修宪藏玄机。安倍上台后一再强调要修改日本的和平宪法，并将此事置于其施政纲领的中心位置。日本和平宪法是在1946年制定并实施的，其精髓和主旨就是“和平”二字，这集中体现在宪法第九条，按照这条要求，日本不承认国家交战权（包括不行使集体自卫权），放弃发动和进行战争的手段，不设防卫省即国防部，而设防卫厅，不保有正规军队，防卫力量不称军队而称自卫队。安倍修宪的核心诉求就是要修改和平宪法的第九条，也就是要使日本可以重建军队和行使集体自卫权，实际上是要日本重新取得交战权和进行战争的能力和手段。2007年1月9日日本正式将防卫厅升格为防卫省，迈出了修改和平宪法的关键一步。日本政府修宪是要抽掉和平宪法的灵魂，其玄旨就是要为日本充当军事和政治大国、称雄亚洲奠定法理基础，这不能不引起亚洲国家和国际社会的警觉。

　　其三，坚持充当美国全球战略帮手，安倍在极端重视对美外交和积极支持与配合美国的全球战略方面，不会居于小泉之后，他在就任首相后，首先同布什总统通电话，重申日美同盟，是日本外交与安全保障的基石，并保证要采取行动，进一步加强日美同盟关系。这表明安倍内阁在国际事务和外交安全领域将继续紧跟美国，充当美国推行全球战略防范遏制异己国家的帮手。在对华关系上，安倍内阁一方面出于利益需要，着力改善双边关系，另一方面积极配合美国的对华战略，坚持对华进行防范遏制。2007年年初，安倍出访欧洲时公开反对欧盟解除对华军售禁令，这些表明在安倍主政时期，中日两国由于日本方面的原因，围绕安全领土和台湾等问题的战略分歧不会比小泉时期减弱，甚至会凸现。

　　总的看，安倍内阁的历史观和外交政策比小泉政府有一定的积极变化，使日本初步摆脱了在国际上的孤立被动处境，同主要邻国中韩的关系得到改善与修复，日本总体外交可望重回正常轨道。但鉴于安倍内阁政治上存在严重局限性，难以完全跳出小泉内阁的藩篱，安倍主政下的日本外交不会出现大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