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美国纸媒近几年一直在新媒体的隆隆炮火中节节败退。去年开始的情形犹如山崩地裂，一发不可收拾。一周前, 《纽约时报》派人威胁其最大子报《波士顿环球邮报》的工会，如不迅速达成大幅精减人员，在岗人员下调5%的薪金，取消提供养老金和终止曾允诺一些人的终生雇佣制，从而达到节省至少2000万美元或更多成本的目标，《邮报》将或关门或被卖。这两天，纽约的报纸编采行档的老少们都削尖脑袋打听从北面下来的消息。因为这股山洪时时可能会咆哮而下。

　　 其实也有人认为这没什么奇怪。两年前当地产大亨西蒙 載(Sam Zell)买下了拥有《芝加哥论坛》(Chicago Tribune)和《洛杉矶时报》(Los Angeles Times)等报刊的“论坛公司” (Tribune Company)时， 行内人就已看到美国纸媒体迟早要先从报纸崩塌。其中《洛杉矶时报》进入本世纪以来的命运更是一个缩影。从2000年《洛杉矶时报》被西部的“论坛公司”收购起，报纸走马灯似的在七八年里换了四任主编。前三任都是因被集团出版人警告报纸未达减裁编采人员数额的目标。其中在2005年离任的丁 班奎特(Dean Baquet)更曾为了坚守保护编辑部的利益，而带领编辑团队威胁并拒绝出报。这位美国报业史上第一位在十大主流报纸出任主编的黑人，当时的举动是相当地壮烈！

　　 媒体采编和经营的矛盾自始即有，这是市场化媒体产业的必然规律。美国的所有纸媒体都是依赖广告生存。即使发行量过百万的报纸杂志，发行量也支付不起采编、制作和经营的成本。其中印刷的成本更是其中的血本大宗。也因此，几年前报纸不仅纷纷减版，更如《华尔街日报》、《纽约时报》和《波士顿环球邮报》等那样由宽变窄、由长变短地减裁版面的尺寸。《基督教科学箴言报》的印刷版则更因亏损而就地战死，停刊只出网络版。

　　 美国报业发展一百多年来，在新闻编辑内容上成熟老道的一个表现就是，有一代接一代热爱和为新闻理想而不惜代价的出色编辑和记者们。当行业危机充斥而来时，不仅威胁着他们的职业生存权，版面的缩小也重创了他们监督和表达的领地。以往对“水门事件”的深入调查，对政府就伊拉克战争策略上的穷追猛打，对天主教几十年孽童丑闻揭露的毫无畏惧，对华尔街违规交易的无情痛斥，对新政府的支持和挑战等等，都可能因为没有足够的版面而流于短浅、敷衍和与网络新闻别无二致的快餐式消息。都说世界变得越来越小，变得越来越扁平，可谁来把这个扁平世界上各个角落的消息准确而深入地带给他人呢？很多报纸前几年就已开始陆续缩编或撤离驻国际记者站。《纽约时报》重新组合了欧洲记者站，《波士顿环球邮报》更在两年前就撤掉了所有十几个驻外站点，而只采用美联社的通稿。这在多年前是各大主流报刊最为忌讳的编采方式。

　　 然而人人都知维系如此理想是需要足够成本的，这也就是媒体经营者追求不同方向的原因。《纽约时报》一个大分社一年几百万美金的预算可能抵得上其他国家一张大报全年整个的成本。不仅因受新媒体的冲击，报纸的广告量排山倒海地下滑。而美国经济危机更把原本的广告大户，如汽车、房地产、高技术、制药和奢侈品消费等也都拖累得几乎消噬殆尽。与此同时，大多数报纸自身的网络无论做得如何地活跃丰富，也不敢迈向收费的一步；因为家家户户担心为此失去他们精心呵护的读者群。《纽约时报》恐怕是其中高擎“公众媒体”理想主义的排头兵，他们多次表达将会坚持提供免费新闻信息。即使曾有短暂地动摇，即以热门评论员文章为收费试点了些许日子，最终还是回到了他们坚守的“新闻良心”。

　　 在所有报纸媒体中，恐怕只有一年多前以排山倒海之势收购《华尔街日报》的新闻集团总裁默多克鹤立鸡群了。他精明的商业利益准则与遵循实际经营之道又讲究报道专业性的《华尔街日报》有相当的契合。即使他的收购大手笔的确惊刹了不少业内人士，但认同并强调《华尔街日报》网络收费的战略着实地没有从根本上动摇过。从内容制作到经营的所有这些链条中，读者在高科技狂飙的新世纪变得毫无耐心解读他们曾无比欣赏的好文章，也是不可忽视的生物现象。默多克在收购《华尔街日报》后，就毫不掩饰地表示：未来的读者不再喜欢传统的大文章，我们应该提供读者喜欢的新闻种类。然而，摒弃默多克实用媒体哲学的大多数们，最终会否或如何地与他站到同一个战壕，的确是值得观看的一场好戏！

　　 以往市场的规律是大鱼吃小鱼，现在则是要看你是什么鱼。专家和业内人士就纸媒体会否消失的争论大可继续，但想想人类获得信息的习惯虽有主流，也从来色彩纷呈。电视产生的年代都认为广播不久就会消失殆尽，但它最终并未死亡只是小众而已。多年后汽车工业的兴起又让广播有了另类新生；虽规模不大，但活跃在其应有的市场。纸媒体的未来肯定要和网络新锐更紧密地捆绑一起，并跟随大势不断洗面革新。同时无论报纸还是杂志，几家经历并闯过今天血雨腥风的强势媒体，必将兼并市场上随游曳的小鱼，更会把那些综合实力体弱多病的名家(这里意指著名的大报而不是多家报纸)收归己有。更不用说，网络媒体更生技术的速度和方向无人能精确预测，也许某日又为劫后余生的纸媒体开发了什么新路呢！

　　 这两天在洛杉矶召开的美国报业年度大会，谷歌的领头人不是就积极地向传统媒体遗老遗少们热情招手吗？纸媒体尤其是报纸业一直对谷歌精巧的商业模式恨之入骨，现在也不得已地细心聆听这些后生们有什么救人于水火的新招数。除了支持网络广告的新技术，网络收费的战略又被重新放到了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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