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雅

　　城乡统筹一体化，一个诱人的新名词。2008年10月的中共十七届三中全会后，城乡统筹发展引发了全国多个城市的尝试。

　　2009年，北京市委、市政府决定在海淀区北坞村和朝阳区大望京村开展城乡一体化试点工作，并将其列入年度“折子工程”。

　　“瓦片经济”靠什么来补偿？

　　4月20日，记者来到北京市城乡统筹一体化试点地区之一——北京市海淀区北坞村。这是一个位于风景秀丽的颐和园西门外、玉泉山麓的城中村。这里的景象和北京的任何一个城中村一样，低矮的农民房屋檐下，是拥挤的租住于此的外地人，参差的临街小店外摆着几张简陋的台球桌，几个村里的老头子在这里消磨着悠闲而无聊的时光。村里的电线杆上，贴满了出租房屋的小纸条，对于这里的多数村民而言，出租民房是他们的主要收入来源。

　　据村民张阿姨估计，大约有百分之八九十的村民靠出租房屋过日子，村民往往将几进房屋隔成若干小间，有些面积较大的民房可以隔成十几二十间，一间十平方米左右的简易房间能租个三百来块钱。这在村干部口中被称为“瓦片经济”。据了解，北坞村的常住人口是3700人，租住于此的外来人口却达到2.5万人，比例约为1：7。由于人口的不断涌入和基础设施的薄弱，这里的环境整治和市政配套设施建设已经成了亟待解决的问题。

　　记者注意到，在租房条的旁边，还有几张新贴上去的“拆迁评估律师”的广告单，写着业务范围和咨询电话。而在村中心的一条主要道路上，挂着一块“政府为民 感谢惠民政府”的醒目条幅。村民们说，自从北坞村成了北京市城乡统筹一体化试点，北京市委书记刘淇已经来村里视察过多次，刘淇到访之处，村民纷纷表示：“强烈要求上楼。”老生产队队长张连宝说：“如果农民上楼转为居民，就有了社会保障，解除了后顾之忧。”

　　但是在横幅背后不远处，记者发现一户民房的墙上贴着“反对拆迁”的大字报。村民木先生表示：“昨天刚贴上去的，今天一早发现已经给撕了，我又重新贴了一张。”

　　在木先生的招呼下，十几位村民迅速挤满了这个面积约180平方米、分隔成小间出租的民房。村民们你争我抢地发表意见，而总结起来不外乎一句话：不同意拆迁方案。

　　张阿姨表示，该村城乡一体化统筹试点方案，说的是“村民自主腾退房屋”，而民房拆迁的补偿方案，村民口中流传的是1：1进行回迁实物补偿，再加上3000元/平方米标准的地上建筑物补偿，另有200元/平方米标准的装修补偿。

　　但村民表示，腾退方案出台并未经村民大会讨论通过，而是村里组织了一些老年人，开了个 “村民代表大会”。村民们并不知晓会议讨论内容，而且也不知道会上表决成立物业公司的情况。由于这些“村民代表”大部分也是依靠出租房屋来取得生活收入，在腾退方案出来后，有的“代表”碰上了家庭矛盾，家里人对其表决通过这样一个“腾退方案”表示反对。

　　一位王阿姨称，她家四代同堂，有六口人，住150平方米的房子，回迁后只能分得一套三居室或两套两居室的小房子，不但无法维持出租生意，连自己家里人都不够住。她表示村里应该按照每户人口数来制定拆迁补偿方案。

　　张阿姨则表示，在北坞村的腾退方案中提到，北坞村将建设一个10公顷的六星级酒店，地点在颐和园西门外。“这个六星级酒店的收益说是归村集体所有，但是怎么分配呢？村民能不能得到好处呢？这在方案里头都没有说。”

　　47岁的张先生表示，他家里经济负担较重，自己常年生病，需要治疗，孩子的教育需要花钱，之前都是靠租房收入供着，而拿了3000元/平方米的补偿款后，自己不再有别的收入来源，这笔钱用来养老略显寒碜，此外，村民上楼后，入住的新居需要缴纳物业费、暖气费、卫生费等费用，又增加了一笔开销。

　　被羡慕的大望京村

　　在记者的采访中，村民们不约而同地将北坞村试点与北京的另一个试点——朝阳区大望京村进行比较。王阿姨说：“大望京村听说都给统一转工转居，每月能发1200块钱工资，比我们现在一个月领两三百块钱强多了。而且人家能享受城市医保体系。大望京村的补偿按照人头补，我觉得就比我们村的科学。大望京村还让村民入股，其中有5万平方米的商业街，都由村民参股，还能分红。”

　　大望京村所属崔各庄乡乡长胡振俭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北坞村试点的启动比大望京村早，我们的拆迁补偿方案不会低于北坞村的方案。”胡表示，“支持大望京村城乡统筹一体化试点的村民越来越多了，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少了。”

　　不过在回迁房奠基当天，不少村民聚集在施工现场，一位大妈仍然对拆迁补偿略有微词，“给我们建的房子，户型都是20世纪80年代的老户型，卫生间在房子正中央，风水不好，另外，把我们家从五环里头搬到五环外头，孩子只能上农村小学了，这里的学校教学质量和原来比差远了。”

　　记者了解到，两个试点都已下达了硬指标，今年国庆前要完成拆迁和环境整治工作，以便向新中国成立六十周年献礼。胡振俭表示，大望京村坐落在机场高速旁边，是北京的主要形象窗口之一，不能不改造。“对于某些钉子户，我们也不排除使用法律手段来解决问题。”他说。

　　在天津等其他城市，城乡统筹试点工作亦在热火朝天地进行中。一位熟悉试点工作情况的学者表示：“目前农村存在用地效率不高，废弃、闲置多的问题，所以农民上楼对于节约集约用地是有好处的。但问题是，换了楼房，不见得农民财产就一定增多，农民生产生活就一定便利。我们不能打着节约集约用地的旗号，使农民利益受损。”

　　4月22日，国土资源部副部长鹿心社在“地球日”活动后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城乡统筹一体化是好事，其关键是要保护好老百姓的利益。”

　　(文中受访对象为化名)

　　来源：经济观察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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