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刊记者 | 吴文文

　　如果没有2007年的拆除停业，从1929年蔡甸人曾厚诚开办“通成饮食店”算起至今，武汉“老通城”已经有整整80个年头。虽然湖北有咸宁通城，但此老通城却与彼通城无关，而是被武汉商人曾厚诚由上海引进。曾经的上海老通城早已不知去向，而武汉老通城却迅速在武汉市场打响名头，深得武汉市民民心。进入新世纪，它的陨落再次给武汉的老字号空留一声叹息。

　　外来户“老通城”

　　每一个老字号都与一个人有关，老通城也不例外，而这个人就是曾厚诚。曾厚诚（1885～1953年），名广清，汉阳（今武汉蔡甸）永安镇花园人。小时候家里穷，作为长子的曾厚诚就来到武汉谋生。当过蜜饯作坊学徒、客栈茶房、跑马场职员，视野渐渐宽阔。1929年，在共和大舞台任头佬，去上海聘请戏班来汉演出时，曾厚诚见上海老通城餐馆生意兴隆，回到武汉后便租下湖北省银行大智路3号门面，独资开办了“通城饮食店”。

　　起初营业面积只有50平方米，以甜食、小吃为主，早点卖烧梅、发糕、生煎包子、伏汁酒、莲子汤，午餐售面条、水饺、大包子，晚餐供应豆皮、锅贴、油香、糍粑等。曾厚诚在经营中讲求品种搭配、质量上乘、服务周到，因而信誉日增，这些小吃也获得了武汉市民的欢迎。

　　曾厚诚没有读过书，所以要求子女个个要读书，五个孩子中三个高学历，两个从军。同时还对革命极其拥护，他在武汉做生意，当时结识了不少江湖上的人士、码头上的朋友，他没有参加任何帮会，但与各帮会的人都有关系。还让共产党在他的屋里搞救亡活动，许多革命人士包括冼星海、金山等人都经常来。老通城前面是店，后面是客房，冼星海就在此创作过，抗日歌曲《在太行山上》就是在这里谱曲的，曾家后人至今还保存着冼星海的歌曲手稿。

　　1938年武汉沦陷，曾厚诚的经营场所被炸毁，全家迁往重庆，并将小儿子送往在上海的大女儿那里，两个子女双双投入革命，其中这个小儿子就是后来任解放军将军的曾幼诚。1945年解放后，曾家又重新回到武汉。1946年改名“老通城食品店”恢复营业，其经营面积由一楼到三楼增至180平方米，雇工达31人。1947年，以该店名师高金安拿手品种三鲜豆皮应市，并安装“豆皮大王”霓虹灯广告于楼顶。老通城豆皮根据传统做法，通过高金安博采众长，吸纳各地豆皮的做法，再加入自己的创新，以豆、米、浆拌鸡蛋做皮，以糯米为馅，加入鲜虾、鲜肉、鲜蛋为主料创制出三鲜豆皮，色泽金黄透亮，外脆内嫩，独特风味远近闻名，被称为“豆皮大王”。从此，“老通城三鲜豆皮”成为了一种食物的固定名称，也成为武汉小吃的一个文化符号，武汉三镇家喻户晓。

　　武汉第一家国营餐馆

　　1953年，曾厚诚患脑溢血去世，其5个子女都参加了革命工作，不愿继承遗产，一致要求政府接管，因此老通城食品店成为武汉第一家国营餐馆，由“豆皮大王”高金安接管。

　　1955年元旦，成为武汉第一家私营改国营的商店。同年间月，奉市委指示，在惠济路口分设了一个支店。

　　老武汉人一直把老通城视为武汉的骄傲，因此来武汉的人有“不吃老通城豆皮，不算到武汉”的说法。老通城豆皮的名气也因为招待国内外名人而成为武汉引以为傲的名片。1958年4月3日和9月12日，毛泽东主席先后两次来到老通城品尝了三鲜豆皮。刘少奇、周恩来、朱德、邓小平、董必武、李先念及外国元首金日成、西哈努克等中外领导人吃过老通城的豆皮后，都给予了极高的评价，老通城酒楼一时蜚声海内外。

　　老通城的名气是它的无形资产，市政府也希望老通城能够借着名气将老通城做大。1984年，境外一家公司欲出资与老通城合资，当时的中商部调查获悉后答应提供100万元人民币免息贷款。由于“豆皮大王”高金安身体不好没有上班，在车站餐馆改革出色的张斌被调到老通城主持工作。虽然合资一事最终没有谈成，但利用中商部的100万元免息贷款，张斌对老通城进行了全面改装，1986年竣工投入使用。一楼、二楼、三楼、四楼各具特色。一楼大厅，“豆皮系列”专厅体现出大众化风格。二楼以全国名优小吃和各类湖北名小吃为主，长条红木桌椅，装修极富文化特色。三楼除了南北大菜和鄂菜外，川、粤、湘、鲁各派菜肴罗列于七个民族风格的小厅之中。一装修完，酒楼生意就呈火爆之势。当时酒楼动辄就有几百桌食客光临。

　　老通城迎来了发展的鼎盛时期。1987年，法国军队足球队来访，赛后宴请安排在老通城。1989年，全年营业额达2000多万元，是当年全国餐饮业销售状元。同时，三鲜豆皮曾获中国饮食行业最高奖“金鼎奖”。

　　同时，南昌、深圳、湛江、荆州、鄂州、天门以及南京的“夫子庙”、北京的“九方圆”等省内外各地都有它的字号。

　　没落后的新希望

　　鼎盛时期的老通城将影响力扩散至全国各地，却又迅速的遇上了市场经济的洪流，体制弊端、经营管理经验不足，加速了老通城的衰落。尽管在1993年老通城成立了湖北省第一家餐饮行业的股份制公司——老通城股份有限公司。

　　张斌将老通城打造成金字招牌，首先由于老通城福利待遇好，很多人拼命找关系想进老通城。这样的关系太多，张斌挡不胜挡，一批非专业的人员进了老通城，企业负担无形又重了。而张斌想要的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越来越满足不了需求。

　　更严重的是，1988年张斌已被检查出患重病，医生说他的身体状况已不适合做领导了。1992年初张斌病逝。自张斌去世后，从总店到几个分店的管理，就出现了人才匮乏的问题，根本管不过来。江西分店实际上已成断线风筝，深圳店则合同到期，还有一些店鞭长莫及；再加上其他项目投资失败，导致老通城债务缠身。而职工还是希望能恢复元气，1998年全员内部集资，职工很支持，可结果生意还是没搞起来。

　　上世纪末，老通城战线遭到严重缩水，大智路上的本部也经历了调整，经营面积比原来小一倍多，一楼对外出租卖起了手机，只剩下二层经营小吃，勉强经营。

　　2006年2月，老通城酒楼贴出通知，停业谢客。之所以停业，有一种说法是，“可能因为过江隧道工程，房子要拆了”。而从老通城回家“休息”的职工却说，“听领导讲，开门一天亏一天，停业是迫不得已”。

　　规划中的长江隧道的出入口沿线，刚好将老通城临大智路约3000平方米的4层公房纳入其中。2006年10月26日下午5时40分，汉口大智路一号4楼顶上的“老通城”三个铜字招牌被拆下。2007年1月22日上午，作为武汉市民熟悉的老字号，老通城酒楼主楼正式开拆。

　　“老通城被拆掉是大势所趋，但也是它重获新生的一次至关重要的机会”，从2001年开始担任老通城总经理的戴艺翔说，“关门停业三年来，老通城还在，我们基本完成了转制问题，并对老通城的未来进行了规划”。

　　借江岸区规划新的吉庆街饮食文化街之机，新的“老通城”试图以此为契机，成为这条饮食文化街的龙头。但目前新吉庆街，同许多淹没在现代城市建设之中的具有文化底蕴的地方一样，仍在建设之中，不知何时尚能恢复原貌。

　　2009年，在武汉“老通城”总店关门停业三年后，“老通城豆皮”由武汉市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升格为湖北省“非遗”保护对象。老通城作为武汉人曾经生活中的一部分，其品牌价值及影响力仍然存在武汉人心目中，包括戴艺翔在内的老通城原来的员工等许多人也在努力，希望能有一天老通城能重振当年的盛景，而不仅仅是让它成为一段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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