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渠珍其人其事

　　《艽野尘梦》是民国时期的一部奇书，写于1936年，书中所记为清末民初藏地之事。作者是民国一代“湘西王”陈渠珍（1882－1952年）。晚近中国，湘西凤凰人才辈出，早年有出任中华民国内阁总理的熊希龄，后来又有作家沈从文、画家黄永玉，中间就有这个陈渠珍。

　　陈渠珍早年驻防藏蜀要冲百丈驿，其时，英、俄势力觊觎西藏，局势动荡不安。陈率部奉命援藏，屡建大功。驻藏期间，他同当地藏民、官员和喇嘛来往密切，还与藏族少女西原结婚。

　　1911年，陈偕湖南同乡士兵及亲信共115人，取道青海回中原。途中误入羌塘大草原，路途辗转，断粮数月，茹毛饮雪，仅剩7人生还于兰州。陈渠珍遣散部众，与西原抵西安，其时家书未至，穷困不堪，仅赖救济度日。不久，西原不幸染天花病逝。24年后，陈渠珍追忆这段经历，写成《艽野尘梦》。

　　在陈渠珍经营湘西30多年的生涯中，后成为著名作家的沈从文曾任其文书。他回忆陈渠珍：“平时极爱读书，以曾国藩、王守仁自许，看书与治事时间几乎各占一半。在他的军部会议室里，放置了5个大楠木橱柜，柜里藏有百来幅自宋及明清绘画，几十件铜器古瓷，十来箱书籍，一大批碑帖和一套《四部丛刊》。”

　　1950年陈渠珍受邀参加全国政治协商会议扩大会议，谒见了毛泽东、周恩来，并与旧交贺龙元帅见面，还亲手将其所著《艽野尘梦》一册相赠。那时正好解放军进藏，贺龙便将此书转赠给十八军首长以资参考。

　　一个世纪前的私家藏地密码回忆《艽野尘梦》的写作过程，陈渠珍曾说，赴藏之前曾经“搜求前人所著西藏游记七种读之……由藏归来，复购近人所著西藏政教及游记八种读之”。

　　《艽野尘梦》书名取“我征徂西，至于艽野”之意。此语出自《诗经·小雅》。艽有“荒远”之意，还有一种植物叫“秦艽”，生长在海拔3000米之上的高原，此处，作者便是以“艽野”指代青藏高原。

　　现在看来，《艽野尘梦》是一份珍贵的清末民初军政备忘录，也是关于100年前西藏风俗民情和青藏高原的人文地理考察报告。书中记录了从成都起程，至西安为止的这段游历，总计有成都、昌都、江达、工布、波密、鲁朗、青海无人区、通天河、柴达木、丹噶尔厅、兰州、西安等地名，几乎每处都有山水风光和人文习俗的描述。书中记录了英、俄等国觊觎下复杂的西藏局势，清封疆大吏间和军队内部的勾心斗角，记载了辛亥革命对西藏和川军的重大影响。其描写藏女西原，字字感人，描写荒原求生，更是处处惊心。

　　笔记中的沧海遗珠

　　笔记作为一种私人记述，本可补正史之不足，笔墨若能生动传神，则更有文学的趣味。人们多以为笔记都是古人作品，是一种陈死的体裁，殊不知笔记大家黄秋岳、徐一士、刘禺生等都是近几十年中人物，陈渠珍1952年去世时还是湖南省人民政府的委员，实在可称为今人了。

　　《艽野尘梦》原属薄本小册，又因是私人笔记私家印本，所以几乎湮没，甚至图书馆的目录里也查不到。

　　其实1982年和1999年，重庆出版社、西藏人民出版社分别出过两个版本。2006年广播电视出版社也出了一个版本，但是几乎都无法买到了。

　　知味者言

　　余一夜读之竟，寝已鸡鸣，但觉其人奇，事奇，文奇，既奇且实，实而复娓娓动人，一切为康藏诸游记最。

　　——藏学家任乃强此书40年前曾从陈氏后人借阅一次，为民国年间自印本，因其内容有趣，读时即深深为之吸引，读后又久久不能忘记，还不止一次在茶余饭后当故事讲过。

　　——出版人钟叔河在我国的群籍中，死里逃生于绝地者的追记，又足以惊心动魂的，以此书为第一。

　　——专栏作家三七夜读《艽野尘梦》，久久不能释怀。一般书评家但能猎其奇，唯大英雄能知其英雄情怀也。我揣测沈从文和金庸皆读过此书。

　　——学者孔庆东（《艽野尘梦》：陈渠珍著，西藏人民出版社。本专题图片选自本书插图，由中央美院王志兴老师绘制；图片说明为本书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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