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西之水

　　日本战前先后存在20多个政党，名称不乏立宪、宪政、劳动这些字眼，但大体来说，可以分为三个系统：保守、革新、民粹。民粹党群为军国主义提供基础，革新党群为工人争夺利益，保守党群内斗成了大正、昭和前期的主旋律。

　　大正时代保守党群内斗，还要从“鳗香内阁”之后说起。

　　同志会上位，压制政友会

　　保守党群分两大系统，一是自由党系（如政友会）；二是改进党系（如国民党）。1913年两者合力，将桂太郎逼下首相宝座。

　　桂太郎退位后着手成立新党派，可惜还没成立，他就因癌症去世，党内群龙无首，一直闹到1913年年底，这个颇有藩阀色彩的党派才正式成立。

　　这就是同志会，第一任首脑为加藤高明，财阀三菱家的女婿。

　　虽说同志会有山县阀背景，山县有朋本人却无甚兴趣。其实山县本人反对政党竞争，认为政党只考虑自身，不考虑大局。这种思想在西方政党体制中站不住脚，但从昭和党争来看，山县有朋也算有预见性。

　　1914年西门子丑闻曝出，山县有朋重操大权，希望把首相之职授予陆军嫡系清浦圭吾——可惜，清浦圭吾闹出个“鳗香内阁”，组阁失败。山县有朋只好把目光投向同志会：虽然不喜欢政党，好歹同志会也是半嫡系，用用还是可以的。

　　半嫡系终究不是嫡系，山县有朋圈定另一人出任首相——大隈重信。

　　大隈重信与山县有朋是同代人，出身于旧幕府佐贺藩，与长州阀过从甚密。不过虽极富盛名，如今大隈重信却已是76岁高龄，不理政事多年，不一定能胜任首相一职。

　　那为什么山县有朋选择他呢？

　　与其党派背景有关，大隈重信曾创立立宪改进党，是为改进党系滥觞。1898年改进、自由两系协调合并，大隈重信出任首相，但内阁运作不到5个月，两派倾轧严重，只好散伙。

　　时隔16年，两派虽然曾为反对藩阀而短暂联盟（大正政变），但内心依然不属一派。1914年议会（第11届）中，政友会单独占据205席（53%），国民党却只有95席（24%）。起用改进党系元老为首相，配以同志会这个半嫡系政党，藩阀也是想限制政友会力量。

　　1914年4月16日，第二次大隈内阁开启，同志会成为执政党。

　　很有趣，藩阀色彩的同志会本与改进党系是政敌，却由于政友会独大而逐渐归同一处。纵览新内阁，外相加藤高明、农相大浦兼武、财相若槻礼次郎3人全部出自同志会，改进党系反而要以同志会为核心。

　　不禁要问：山县有朋既然反对党争，又为何要扶植同志会呢？

　　作弊：改进党系VS政友会

　　第二次大隈内阁第一件事，便是陆军扩军问题。

　　听起来耳熟，不错，1912年陆军就想扩军，最终引起大正政变。1914年7月，一战爆发；8月，日本对德宣战；12月，大隈内阁再度提出建议，要扩大日本陆军。

　　对扩军方案，议会第一大党政友会表示：可以扩，但要延期1年。

　　很明显，这是缓兵之计。但政友会是议会最大党，又不可能绕过去，农相大浦兼武便用了一个蠢招——行贿。

　　行贿方式很简单，12月16、17日，大浦兼武砸钱给政友会内部的意志不坚定人士，收买了近20名议员；12月25日国会开会，这些人突然表示支持扩军方案，杀了政友会一个回马枪。但政友会毕竟是最大党，挖掉区区20个并无大碍，当天国会表决依然没让内阁满意。没办法，既然达不成一致，大隈重信宣布解散内阁，重新大选。

　　听起来是个昏招：政友会雄踞议会多年，再选不还是他们吗？

　　不一定。当时日本大选并不是普选，而是限制性选举：只有直接纳国税10日元以上、年龄25岁以上的男性才有权投票。只要政治家短期内赢得高端选民支持，就能在大选中获胜。

　　如何争取高端选民支持呢？大隈重信的举动出人意料：亲自登上火车，从车窗向外发布竞选演讲——首相亲自参选，如今不算新闻，当时却是跨时代的。

　　不仅如此，他还把竞选演讲制作成录音带，分发到全国各地播放，在那个通信基本靠吼的时代，改进党系就能占据先机。当然，制作录音肯定不少花钱，为了获取竞选资金，大隈内阁给了商界头脑以大量许诺。

　　有了巧妙的手段、金钱的支持，大隈重信还不满足，1915年1月，日本向中国递交了“二十一条”，主要目标当然是要独占在华利益，但其次也是要笼络国内民心，让他们投自己的票。

　　3月25日，开票日到来，改进党系总共获得席位超过200席，政友会却跌落到108席，大隈重信获得巨大成功。1915年12月24日，陆军增设两个师团，藩阀闹了3年，倒了3个内阁，扩军方案终于通过。

　　尾声：洗牌

　　政友会吃了亏，便把反弹目标锁定于大浦兼武行贿事件。

　　1915年5月，政友会告发行贿事件，7月28日，大浦兼武被迫宣布辞职。大隈内阁本来想跟着一起辞职，恰逢大正天皇搞登基大典，为顾全面子，藩阀便弃车保帅，把外相加藤高明、财相若槻礼次郎赶出内阁，继续维持了内阁形式。

　　紧接着围绕登基大典、扩军方案的预算问题，内阁与贵族院又起了冲突，掰扯了将近1年，大隈重信心力交瘁，1916年10月9日宣布总辞职，本想推举同志会党首加藤高明，谁承想元老会议却点了山县阀成员寺内正毅。

　　利用同志会两年，就是为了扩军，成功了又将同志会踢到一边，重新起用自己人——这就是山县有朋的如意算盘。不过这么一踢走，同志会真的加入了进步党系，10月10日，同志会与进步党系盟友合并为宪政党，在日后发挥了重要作用。

　　作者为新锐日史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