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当程度上,唐家岭的拆迁和重建进程中反映出的问题,也是2010年北京市50个城乡一体化重点村的缩影。
7月6日,北京2010年入夏来最热的一天,穿着黄色T恤的李存北(化名)在唐家岭村南入口处等公交车。
“说好了今天来搬电视机。”甘肃来京打拼的李存北说,唐家岭要拆迁了,在此居住了近两年的他不得不搬到距此约3公里外的北京体育大学附近租房,每个月要多支出300元。
在李存北的身后和马路对面,隆隆的机器轰鸣盖过了夏日的蝉唱,工人们在40度的高温下抡锤挥镐,“搬迁甩卖”写满了店铺橱窗,断壁残垣上挂着鼓励村民早日腾退搬迁的大红条幅……
然而,即便有最高可达50万元的腾退搬迁奖励,唐家岭村民们并不买账,也几乎无人尽早搬迁。相反,早在2010年5月中下旬,一份名为《唐家岭村民上访信》和《检举信》的举报材料,就被村民们实名送到了海淀区纪律检查委员会(下称“海淀纪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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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当程度上,唐家岭的拆迁和重建进程中反映出的问题,也是2010年北京市50个城乡一体化重点村的缩影。
《中国经营报》记者独家获得的该份举报材料,附有唐家岭村民约1300人签名和手印,村民们认为唐家岭村支书屈富 “利用职权,签订虚假合同为子谋利”、“巨额财产来路不明”等。
这也意味着,被北京市和海淀区政府双双确定为2010年北京市城乡一体化样本的唐家岭,其拆迁和重建推进速度远没有想象中顺利。相当程度上,唐家岭的拆迁和重建进程中反映出的问题,也是2010年北京市50个城乡一体化重点村的缩影。
补偿争议
李存北在工地上做电工,景况好时每个月能赚到三千八九百元,不好3000元刚出头。300元对他不算是小数目。但对唐家岭村民来说,总户数不足900的他们,失去的可能是每月5万人的房租收入和相关生意。
位于北京西北城郊结合部的唐家岭村,隶属海淀区西北旺镇,距离中关村和上地园区只有三五公里。高峰期,这里曾一度吸引了约50000名李存北这样收入不高的“蚁族”租住。而李存北们的租房、吃饭等需求,又直接催生了唐家岭的繁华,使之成为北京著名的“蚁族”聚居地和“城中村”。
“2006年夏天,村里设了公交站,外来租房人群迅速扩大。”该村一知情人士告诉《中国经营报》记者,现在,村委会未能和村民达成补偿一致意见就要拆迁,共约2800多人的唐家岭村民绝大多数人都担心会失去主要收入来源。
这也成了唐家岭村村民委员会(下称“村委会”)和村民双方拆迁与否的矛盾焦点所在。
据《中国经营报》记者了解,自2010年1月至6月21日,海淀区西北旺镇政府、唐家岭村委会和唐家岭村腾退办公室先后至少5次向唐家岭村民发放各类通知材料,鼓励村民尽早腾退拆迁。
6月18日资料显示,从7月18日到10月15日,唐家岭的腾退搬迁改造分为3个奖励期,每期30天。第一阶段奖励期内签署《安置补偿协议书》并按规定交房、腾地的宅基地院落可奖励提前搬家奖5万元、工程配合奖25万元、二层拆除补助费20万元;第二期即减少至工程补助奖20万元、二层拆除补助费10万元;三期更只有提前搬家奖5万元、工程配合奖15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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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当程度上,唐家岭的拆迁和重建进程中反映出的问题,也是2010年北京市50个城乡一体化重点村的缩影。
“补偿标准每次都有变化。此前曾经有每平方米补偿从3000元降到2500元、1500元,二层只按800元每平方米的说法。”前述知情人士称,“而且,更关键的是,村委会虽然派人来丈量了各户建筑面积,但具体数字确认并未进行;有确认者发现同样是村委会丈量过的数字,但算出来的面积和村民核算出的数据并不一致。如果有家庭借款盖起了总数超过267平方米的面积,村委会只按266平方米补偿。”
但对于如上众多争议,唐家岭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董海全称,自己完全没接到村民的不同意见。同时,董海全也透露,自己和村支书屈富联系不多,“不知道屈的手机号码”。
二次“反腐”
在唐家岭已经开始拆迁的建筑中,除了原先村集体所有、后出租给京百万招待所的建筑外,村支书屈富之子屈雪豹所拥有的也已经拆完了第二层。
“屈富表面上跟领导说自己是带头拆迁,可实际上,屈富拆迁不仅可以获得最多的补偿,而且,他在外面至少有一栋别墅、两栋楼房。”唐家岭村村民举报人告诉《中国经营报》记者,有村民据此改写了一首唐家岭村歌,“屈富搬走有别墅,村民拆迁无住处。屈富拆迁乐破肚,村民有苦无处哭。屈富八辈不用愁,村民现在就吃苦”。
《检举信》显示,屈富在辛庄桥八达岭辅路旁边“原墅”小区购置有别墅一栋,“该别墅销售价格是28000元/平米,建设单位和销售单位都是国营东北旺农场”。同时,“屈富在‘北京人家’小区还拥有一套100多平米的住房,在东北旺东馨园小区也拥有住房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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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当程度上,唐家岭的拆迁和重建进程中反映出的问题,也是2010年北京市50个城乡一体化重点村的缩影。
《中国经营报》记者未能从相关地产网站上查询到“原墅”售价等,但距唐家岭约2公里的上地中关村园区附近楼房售价均接近3万元/平方米。
同时,滥用职权谋取私利是村民检举屈富的首要问题。
《检举信》中举证,2005年,屈富得知国家京包快速路将通过唐家岭村的规划后,私自将七一区京包快速路可能经过路段的30亩土地,以150元/亩的超低价承包给了他的儿子屈雪豹,合同期为10年。而当时,这块地上已有5年龄桃树1250棵,5年以上龄冬枣树500棵,按当时的承包价(含地上物)应该不低于10000元/亩。
2009年,屈雪豹获得京包路占地地上物青苗补偿款1803200元。《检举信》中举报,京包快速路实际只占用屈雪豹承包地4.5亩,村委却谎报10.5亩。
“唐家岭其他村民10年以上树龄的青苗补偿款为15万元/亩,而屈雪豹承包该土地3年却获得18万元/亩的补偿款。”上述举报人士称,唐家岭村委会与屈雪豹签署的承包协议清楚地显示了屈富利用职权进行利益输送的“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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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当程度上,唐家岭的拆迁和重建进程中反映出的问题,也是2010年北京市50个城乡一体化重点村的缩影。
此外,《检举信》还列举了多项屈富损害村民利益、违章发包项目、伪造户籍骗领国家赔偿款等多项违规行为,同时附有《京包路海淀区看测定界图纸》、占地青苗补偿公示等证据。
“2000年,我们开始举报前任任村支书。2003年,前任村支书因贪污被捕,时任农业生产队队长、负责集体农业生产工作的屈富当选新一任村长,后来又兼任村支书。”该举报人称,“没想到屈富比前任还贪。”
《中国经营报》记者就此致电屈富,并询问海淀纪委收取《检举信》后的处置进度,但截至本报发稿,海淀纪委未能回复。屈富则称,西北旺镇纪委一个多月前已经和其谈话,事实并非如检举信所言。他同时确认,以唐家岭村委会为主体成立的北京众唐兴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责人确是自己。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我们没有发现屈富有任何违法违纪行为。”西北旺镇纪委书记刘涵告诉《中国经营报》记者。对于是否核实过屈富几套住宅可能涉嫌“财产来源不明”,刘涵没有直接回复,仅称纪委有自己的程序。
事实上,唐家岭拆迁和重建遇到的问题并非个案。同样作为北京市城乡一体化的重点项目,海淀区北邬村的“腾退改造”一样遇到类似问题。
2009年6月,海淀区人大代表许志永《关于维护村民利益依法慎重进行北邬村“腾退改造”的建议》称,“该‘腾退改造’也就是一般的商业开发,是政府主导的带有强制性的拆迁,很多村民因为补偿太低等因素不愿意搬迁”。
许志永经过两次调研发现,被“腾退改造”房屋村民的房租等经济损失、新房产权疑虑、补偿标准决策不透明、补偿额度低、拆迁后的土地用途不明等,是村民们不愿主动配合的主要原因。而北邬村涉嫌未经土地征用手续、没有规划方案、未办理拆迁许可证、村委会无权剥夺当事人合法财产等违法手续。
看起来,唐家岭的拆迁还只是个开始。
本报记者 王永强 实习生 乔宁 北京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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