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路径导航栏
跳转到正文内容

革命,以父之名

http://www.sina.com.cn  2011年02月11日 22:40  经济观察报

  吉力

  506

  2011-02-14

  吉力

  “我们天主徒都是婊子养的。”1970年,南斯拉夫神甫伊凡·伊里奇在秘鲁对记者们说,“我们都是教会养大的。教会既是圣母,也是婊子。”

  与伊里奇站在一起的,是一群同样激进的拉美天主教神甫。最初的基督徒都是同情底层民众、敢于挑战强权的斗士,但随着教会逐渐走向制度化和官僚化,在耶稣基督身上闪光的革命性也慢慢被阉割了。天主教会应当为穷人说话,而不是与统治集团狼狈为奸。秉承这一主旨,一批拉美天主教神职人员和教徒在20世纪60年代向保守的梵蒂冈和不公平的社会秩序发难,发起了“解放神学”运动。

  那一年,尼加拉瓜神甫埃内斯托·卡德纳尔也游经秘鲁。从古巴到秘鲁再到智利,这位干过革命、既写诗又传教的奇人亲身经历着拉丁美洲的大变革时代。在秘鲁总统府,当贝拉斯科将军向他讲述他们是如何通过军事政变夺取政权进行社会革命时,破坏分子的炸弹就在不远处的街角爆炸,整座总统府都在摇晃。

  1925年,埃内斯托·卡德纳尔出生在尼加拉瓜的一个白人富商家庭。宽裕的家境和良好的家教给予他充分自由的发展空间。他先后在墨西哥国立自治大学和美国哥伦比亚大学修读文学专业,同时创作诗歌,诗风深受美国现代主义诗人的影响。回到祖国后,他跟朋友合办出版社和书店,出版诗集,结交诗友。

  “奥斯维辛之后,写诗是野蛮的。”阿多诺的这句论断也许在欧洲适用,但是在拉美,诗歌还有广阔的空间。因为这里有远未破解的古代文明,有怪象丛生的社会现实,更有把不竭的激情和梦想贯穿在生命之中的人。

  尼加拉瓜自1936年起就进入了索摩查王朝独裁统治时期。在这个中美洲小国,庞大的赤贫阶层看不到任何生活好转的希望,迫切需要一场革命。在这样的环境里,写诗的激情很容易跟改变现状的激情糅合在一起。1954年,卡德纳尔参加了旨在推翻索摩查暴政的“四月暴动”。革命失败后,他继续地下诗歌创作活动,以笔与独裁政权战斗。在《零时》中他写道:“马那瓜的总统宫里/夜夜飘荡着魅影/英雄死而复生/煤堆之上又抽出了绿草。”

  之后不久,卡德纳尔决定投奔教门。他先是远赴美国,在肯塔基州的一家天主教特拉普派修道院修习两年,后又在墨西哥和哥伦比亚的修道院里跟上帝培养感情。1965年,诗人卡德纳尔成了天主教神甫。

  就在解放神学在拉美大陆勃兴之际,卡德纳尔到尼加拉瓜湖中的一个小岛上定居,与当地农民一起创建了一个天主教社区。在共同解读福音书的活动中,卡德纳尔发现,印第安农民对《圣经》的理解实在与“官方”的解释大相径庭,然而他们的版本才真正接近耶稣教义的精髓。十多年后,从这个社区中走出一批年轻人,参加了旨在推翻独裁政权的武装起义。

  在游历拉美革命国家的过程中,卡德纳尔惊奇地发现,原来有这么多人是既信仰马克思也信仰耶稣基督的。有人告诉他说,马克思从没有写过“上帝不存在”。《圣经》里游荡着社会主义者的幽灵。耶稣的所思所述,所作所为,完全是一个革命家。原来马克思主义和耶稣的主张是一致的,那就是推翻人压迫人的制度,在大地上建立一个人人平等、友爱互助如一家的天国。他们也都反对偶像崇拜,反对窒息革命激情的教条主义。卡德纳尔开始在爱上帝的同时信马克思。他也曾一再说,他不是因为读了马克思的书而走向马克思主义,而是因为阅读福音书而信仰马克思主义的。

  中国哲学家贺麟也曾指出:“耶教的精神可以说是一种热烈的、不妥协的对于无限上帝或者超越事物的追求,藉自我的根本改造以达到之。真正信仰耶教的人,具有一种浪漫的仰慕的态度。”与教会中那些衣着光鲜而头脑腐朽、一心只想升职的衮衮诸公比起来,为真理与信仰的矛盾而苦思不已的西班牙哲学家乌纳穆诺,怀着基督教原旨精神投身社会革命的拉美神甫们,不更接近真正的耶稣基督吗?

  卡德纳尔曾在一本回忆录中写到,“解放神学”其实应该叫“革命神学”,只是在那个年代,“革命”这个词听起来太刺耳,拉丁美洲的主教们才把“革命”换成了稍微柔和一点的“解放”。革命意味着破旧立新,意味着新生,就像耶稣之复活——耶教本就是革命的宗教。

  “昨晚您在电视上说,一个基督徒可以同时是马克思主义者。我要告诉您的是,我们智利的信众和神甫认为,一个基督徒要想成为真正的基督徒,就必须是个马克思主义者。”在萨尔瓦多·阿连德领导下的智利,卡德纳尔认识了腰间别着枪的科尔特斯神父。科尔特斯是特意跑到宾馆门口候到卡德纳尔,告诉他这番话的。在当时的智利,政治形势相当复杂严峻,科尔特斯们随时准备拿起枪来保卫新生的人民政权。卡德纳尔在总统府见到了和蔼、疲惫而坚定的阿连德总统。二十多个月后,就在当时总统与神甫会面的那个房间,阿连德站在对着宪法广场的窗口边,举起自动步枪朝叛军的坦克猛射。皮诺切特发动的军事政变终结了智利革命,阿连德在总统府饮弹自尽。科尔特斯神父遭皮诺切特独裁政府关押、殴打、酷刑致死。

  可是拉丁美洲的革命没有终结。20世纪70年代末,尼加拉瓜革命武装组织桑地诺民族解放阵线经过长期斗争,终于与人民大众一起推翻了索摩查王朝,建立了左翼政权。卡德纳尔受邀出任新政府的文化部长。一个写诗的神甫投身社会主义革命并成为政府高官,这在天主教世界实在是一桩奇闻。1983年,教皇约翰·保罗二世出访尼加拉瓜,当卡德纳尔前去机场迎接时,教皇对着一字排开的话筒和摄像机,直面下跪在地的卡德纳尔,严厉斥责这位革命神甫的判教行径。

  卡德纳尔不仅背叛过天主教会。当他发现尼加拉瓜革命造就了新的权贵、政治现实渐渐背离了最初的设想时,毅然辞掉了文化部长的职务,退出桑解阵,转而加入新的社会运动,与当年的革命领袖丹尼尔·奥尔特加反目为敌。尽管教会禁止他主导圣餐仪式,他还当他的天主教神甫,并且仍在写诗。卡德纳尔的公众形象实在像个邪教头目:一头爆炸状的白发,顶着黑色软帽,架着眼镜,一口与马克思相比稍有逊色的全白大胡子。在旧秩序捍卫者们的眼里,他自然是个邪教头目,而在拉美老百姓的眼里,他永远是个有激情的革命神甫。(本文作者现为墨西哥学院访问学者)

  来源:经济观察网

【 手机看新闻 】 【 新浪财经吧 】

  

分享到:
留言板电话:4006900000

新浪简介About Sina广告服务联系我们招聘信息网站律师SINA English会员注册产品答疑┊Copyright © 1996-2011 SINA Corporation, All Rights Reserved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