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老短板：照护体系缺位

　　高谈

　　[ 请到专业的康复护理人员或者医生非常难。比如现在做月嫂一个月8000元，比照顾老人的价格高出近一倍。大家就都去做月嫂，愿意来照顾老人的非常少 ]

　　一些慢性病或者肢体机能衰退的老人，在医院不能得到好的照料。一旦他们选择居家养老又面临照护机构难寻和照护经费不能报销的问题。

　　老人：不到7个月被迫转院9次 居家护理难以报销

　　“巴不得在家里治疗，医院里太苦了，但是家里治疗的费用不能使用医保报销，负担太重了。”正在家里做半身不遂康复治疗的陈老先生（化名）告诉第一财经日报《财商》记者。由于医保对康复治疗的住院期限有严格限制，过去半年多时间，陈老先生不得不转了9次医院，最终由于医院难寻床位而被迫回家治疗。

　　陈老先生年轻时是一家国企的科级干部，今年不到70岁，一直以来身体都非常不错。可是去年6月初陈老先生突发脑溢血导致半身不遂。

　　“这种病的最佳治疗期是前半年，所以我们不得不在医院做康复治疗。但是医院有规定，康复期病人的住院时间为最长21天，可是21天根本不足以康复。”陈老先生的老伴告诉记者。

　　这意味着陈老先生面临两难选择，不治疗就错过最佳康复期，一旦住院治疗，21天后病还没好就不得不出院。

　　于是陈老先生在住所附近找了两家医院，一家医院住院期限将至，就马上办理出院跳往另一家医院。不到7个月的时间里，陈老先生在上海静安区老人医院和天山中医院之间来回倒腾，竟然转院9次。

　　让陈老先生至今恐惧的是，按照医院规定，每次入院都要进行一次全面体检，抽一大针管的血液进行化验。

　　“病人的血长也长不了这么快吧，半年多就抽了9次血。有的病友实在受不了，只能央求医院只缴纳化验费而不抽血。”陈老先生告诉记者。

　　即便如此，在面临第9次转院时，陈老先生准备转入的天山中医院一直没有床位，而且老伴儿由于每天在医院跑上跑下照顾陈老先生，膝盖已经受伤了。

　　陈老先生决定回家。

　　“我们这样的病，康复时间长，一时又好不了，所以医院根本不重视，得不到良好的照顾。而我们本身也希望在家进行康复治疗，不累，而且安心。”陈老先生告诉记者。

　　一位业内人士告诉记者，在医院进行康复治疗并非好的选择：“病人太多，大多数医生对于康复治疗的病人照料不周。”

　　于是陈老先生选择了上海一家民营的康复治疗机构，目前这家机构每周上门服务三次，帮助陈老先生做康复护理。

　　但是问题又来了，由于这类上门服务不属于医保报销范围，陈老先生必须自己承担护理费用，按照每次80元、每周3次来计算，陈老先生每月的护理费用将超过1000元，这又加大了陈老先生的负担。

　　当记者采访结束时，陈老先生的身体状况已经有所好转，但是很多和陈老先生类似的康复治疗病人却因为转院的波折或者医院难寻床位而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这类病人如果在家休养，又得不到医保的保障，不得不增加家庭负担。

　　创业者：老人照护提供商生存困境

　　一方面，陈老先生这样居家养老的老人难寻照护服务提供商；另一方面，在中国刚刚兴起的老年照护服务企业生存条件不容乐观。

　　脸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的张军双手托腮，丰收的秋季已到，而他开设的居家养老服务机构还在辛勤耕耘。

　　大量的老人急缺照护服务对于张军来说是一片有待开垦的田野。

　　旅居日本8年的中国人张军在2011年回到上海，创办了一家叫福寿康的老人照护企业，不过做了1年多，张军创办的福寿康仍然没有盈利。

　　“我在国外也成家生子，自己的父母在国内没有人照料。我回国考察了养老院，并不满意，于是决定自己回国做一家老年照护服务公司。”张军告诉记者。

　　一想到养老服务提供商很多人都会想到养老院，但是张军则是居家养老的坚决提倡者：“记得有一项调查，居家养老的老人平均寿命要长于在养老院养老的老人。家庭的舒适度和温暖度更好，有老人自己熟悉的环境，又有子女沟通。老人警觉性强，在陌生环境中，难免有孤独和恐惧感。”

　　在日本，这些服务品类繁多，包括为老人洗澡、做饭、买菜、打扫等日常照顾，以及帮助有需要的老人康复护理等专业照顾。他一开始选择了后者这一块更加专业的领域。

　　张军服务的定价是每次100元左右，比如一个瘫痪在床的老人，专业护理一周去2次左右，老人的支出在每月1000元，假设老人拿出养老金的1/3或者1/4作为护理费用，那么老人的收入在3000~4000元。按照张军的调查，上海老人人均养老金大约为2000元到3000元。

　　“那些条件较好的老人是我们真正的目标客户群体。”张军告诉记者。

　　这也意味着并非绝大多数老人都可以享受市场提供的照护服务。“最大的问题是现有的医保体系和养老金融体系中并没有专门针对居家老人照护的经费，导致老人的负担过重。”张军告诉记者。

　　回国之后的张军一直奔走疾呼，希望老人可以使用医保卡来支付康复服务，但是目前医保卡的使用范围只能是医疗机构。据悉，上海正在研究探讨居家护理一部分由医保补助的政策，预计今年年底进行试点。对于张军而言，一旦这一政策开口将带来重大的商机。

　　养老这一片处女地孕育商机，也同时长满荆棘。甚至注册一家养老机构都是非常困难的事。“由于我国的养老行业一开始就设定了门槛，只有公办和民营非营利机构可以进入，而以企业身份几乎不能注册一家营利机构。”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学者告诉记者。

　　这些还只是困难的开始，张军的第二道坎是招人。

　　“请到专业的康复护理人员或者医生非常难。比如现在做月嫂一个月8000元，比照顾老人的价格高出近一倍。大家就都去做月嫂，愿意来照顾老人的非常少。养老护理人员的资质是由国家认证的，现在机构都有免费培训的，费用由政府来出。政府也知道这块人员非常缺少，但可悲的是，拿了这个证后转行的很多，因为这行的收入低。”张军告诉记者。

　　海外：引入长期照护保险

　　据今年一季度上海市民政局、市老龄办、市统计局联合发布的数据，截至2011年12月31日，上海市户籍总人口1419.36万，其中60岁及以上老年人347.76万，占总人口的24.5%。

　　随着老年人口的增加，优质养老院和医院已经一床难求。而老人居家养老又面临无人照料的难题。

　　“打个比方，有的老年人并未生病，但是由于年龄增长身体功能衰退，手脚不灵，而子女由于各种原因难以在身边照顾，这就需要有一个相应的制度安排。这一点上日本和德国实施的长期照护保险制度则有重大借鉴意义。”日本金城学院大学教授王文亮告诉记者。

　　日本从20世纪50年代开始，主要是通过社会福利解决一部分老人的照护问题，保障对象主要是弱势群体，资金来源是国家财政拨款，非常类似目前中国的情况，社会福利不可能满足包括中等收入以上的全体老年人的需求，因为政府没有能力筹措如此庞大的资金。于是日本在2000年前后正式引入长期照护保险，专门解决老年人无人照护的问题。它和养老保险、医疗保险一样都属于社会保险。

　　据王文亮介绍，日本的情况是，个人从40岁开始参保，缴纳保险费，65岁以上开始享受照护保险，需要照护的老年人提出申请，由当地政府进行审查和评级。他们把老人的状况分为需要支援2个等级，以及需要照料5个等级，不同等级享受不同的照护服务。评级之后再由专业的机构来提供服务，服务费用中90%都可以用保险来支付，另外10%由老人自己负担。老人照护的方方面面都包含在保险当中，包括帮助老人洗澡、打扫房间、帮助老人康复、帮助老人买菜做饭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