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业观察报 / 严学锋

　　2013年7月15日，汇源果汁委任苏盈福为行政总裁，而主席、执行董事兼总裁朱新礼留任执行董事及主席。同样是在港上市的国内行业龙头企业，同样是让位给职业经理人、留任执行董事长，朱新礼有无担心会步李宁的后尘？

　　李宁公司在IPO后，公司创始人、大股东、董事长李宁每年只在公司出现五六次。一次被公司前台文员拦住，李宁只能尴尬解释自己也在此公司上班——每年到公司主持几次董事会、一两次股东大会，平时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事实上成了非执行董事长。

　　“逍遥”的非执行董事长身份，是不少中国企业家的追求。问题是，如对非执行董事长职责把握不到位，自由将成为企业家的陷阱。公司去年大亏，李宁感慨“2012的财报，的确是公司的一道苦药”。这苦药，相当程度缘于李宁的自由董事长陷阱。

　　自由的执行董事长

　　一开始，企业家往往身兼董事长、CEO（统称经理层最高负责人），这有助于高效决策、执行，促进企业快速成长。随着公司壮大，一些企业家会引入职业经理人出任CEO，自己出任执行董事长。再进一步，公司成熟（包括公司治理、职业经理人制度等）、平稳发展、行业竞争不太激烈，一些企业家会选择出任非执行董事长，以期逍遥快活，并有利于权力传承。

　　何谓执行董事长、非执行董事长？我国的法律并无明文界定。执行董事长，即执行董事（指在董事会内部接受委任担当具体岗位职务，并就该职务负有专业责任的董事）兼董事长；而非执行董事长，即非执行董事兼董事长。两者的差别在于：前者同时负责一部分执行事务，后者不负责。负责执行事务，往往意味着“劳力”，这正是一些企业家改任非执行董事长的重要原因。然而，由于参与公司具体事务，执行董事长相较非执行董事长，显然在对公司的信息对称方面占优势，从而有助于其对公司重大战略、风险特别是职业经理人的把控。显然，李宁退位为事实上的非执行董事长有些过急了。

　　“最大的挑战是从运动员到企业家的转变。”这是李宁今年对人生最大的挑战是什么的回答。李宁原是“体操王子”，创业的起点低，从运动员转为企业家并不容易。然而，李宁富有大智慧：创业不久就借力职业经理人。陈义红成李宁公司首任创始人之外的总经理，为公司早期发展打下很好的基础。第二任是张志勇。1992年，24岁的张志勇入职李宁公司，2001年任总经理，2004年李宁公司IPO，张志勇担任CEO，负责集团整体战略，并使人力资源、信息资源、财务资源与集团品牌匹配发展；李宁任执行董事长。很明显，张志勇大权在握。

　　然而，将大权放给张志勇后，淡出管理一线，李宁名为执行董事长，实为非执行董事长——极端的体现是他一年才回几次公司。

　　张志勇担任总经理、CEO的11年间，公司年营收从10多亿升至90多亿，2008-2010年净利润分别为7.21亿、9.45亿、11.08亿元。最终是代价：李宁公司2012年营收67.39亿元，下降24.5%；亏19.79亿，成为在香港上市的六大体育用品企业中唯一亏损的。这是李宁公司上市以来首次年度亏损，长期的行业第一也让位安踏（2012年营收76.23亿、净利润13.59亿）。

　　董事长的底线

　　即使像李宁那样，名为执行董事长、实为非执行董事长，作为董事长的职责底线，至少应该把握好：职业经理人特别是CEO的放权与把控、重大战略、风险控制。

　　而李宁显然安于逍遥，没能尽好最基本的董事长职责。比如张志勇用人不当（大量招募职业经理人，包括国际人才，流失掉很多忠心的“老李宁人”。大批新来的职业经理人薪酬很高，但贡献并不理想，且流失很快，大多未干满3年。同时中高层之间内讧、排挤的事情时有发生）、财务管理问题颇大（如，公司为了一次年会做一个易拉宝居然花了十几万）、组织构建方面不力（公司层级多的同时人员臃肿）——身为CEO，张志勇无疑要对这些管理问题负主要责任。但对张志勇这个元老，李宁充分放权并一忍再忍，导致问题越来越严重。

　　2008年，李宁公司决定换标时，与会者希望李宁在众多方案中挑选一个，他回答：“我能不能不选？”——即使不亲自制定战略、参与战略制定的过程，董事长至少该全力对战略进行把关。李宁显然懈怠了。2010年6月，李宁公司启动史上最大规模的品牌重塑运动，换掉沿用了20年的LOGO，将广告语“一切皆有可能”改为“让改变发生”。品牌重塑运动引来外界诸多批评，李宁2010年年底曾考虑是否调整，但最终给出“我给队伍3年的时间来做这个变革”。

　　2012年7月，张志勇卸任CEO，标志品牌重塑运动失败。李宁称，管理团队否认问题的严重性是可怕的，“这个确实是管理层要改变的，不能 (老是)自圆其说”——重大损失发生后，李宁终于说了有点“狠”的话。

　　除去对经理人、战略的把握不到位（其实这两项是公司最大的风险）——风险控制方面的糟糕，可从李宁对公司高库存的风险明显控制不到位来管窥：截至去年年底库存9.19亿，以至公司今年4月在网上以“白菜价甩货”促销，遭到饮鸩止渴的质疑。

　　遭遇极大困难后，如今，李宁会参与公司每周的运营会议，参加不同项目的会议，每个月开一次执行委员会会议，定期进行业务回顾，掌握改革的进度。“业务决策过程我都要参与。作为董事长，我更多是要在战略上把握并做正确的选择。”他说，“虽然重掌公司将近一年，但我仍然在调整。”——离开久了，回归确实需要时间来适应。

　　良愿与毒药

　　最近以来，中国的“大佬级”企业家纷纷只任董事长，将CEO交给职业经理人：事实上这是公司治理演变的必然，有助于公司治理的完善、企业权力传承、可持续发展。今年7月，朱新礼将CEO让给苏盈福；银泰集团创始人沈国军留任董事长，陈晓东接任CEO；5月，陆兆禧接替马云[微博]的阿里巴巴[微博]CEO职务，马云留任董事长；4月，巨人网络[微博]创始人史玉柱[微博]将CEO让给刘伟，留任董事长，史玉柱称“大概3年前，我半退休，把工作交给职业经理人，为第四阶段。从今天开始是第五个阶段，就是退休了”，从“退休”表态可看出他定位在非执行董事长。值得一提的是，伯克希尔哈撒韦董事长兼CEO巴菲特表示，在自己去世后，儿子将出任非执行董事长——西方不少家族企业，都是家族人士出任非执行董事长，职业经理人任CEO，而这很可能是中国的民企要走的路。

　　自由是人的天性，对功成名就的企业家，一方面希望自己有能力更自由，另一方面也希望继续自己的事业，非执行董事长无疑是个很好的选择。然而，将非执行董事长做到位，并不容易：首先，需要公司治理特别是董事会制度的健全，这是可持续发展最重要的保障；相应的，对职业经理人的培养、监督健全，正如九牧王公司董事长林聪颖所说“我认为放权（给职业经理人）的前提，一定要把制度，包括这一些机制能够建立起来。今天民营企业有一个问题，放权但缺少监督。当放权缺少监督的时候才会出问题，所以我认为一边建立制度，不断地去放权，然后加强监督和评估，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步骤”，而在建构良好的职业经理人团队方面，华人首富李嘉诚的成绩值得李宁等不少中国企业家学习。此外，企业家自身的领导力要比较成熟，否则内部人控制风险会很大。当市场环境严重恶化时，董事长甚至可能还需要“创始人回归”，一如去年华住酒店集团创始人季琦由执行董事长重新兼任CEO，职业经理人改任无多少实权的副董事长，一年后公司业绩大涨。

　　行业龙头万科相对成熟、职业经理人等制度健全、王石个人领导力优秀，王石爬名山、常年游学海外——活脱脱一个完美的“非执行董事长”，广受中国企业家“艳羡”。然而，事实上，王石一直以来并无放松对万科的把控，一个可以管窥的例子是，在美国，王石几乎每晚都会跟万科总部开视频会议。意即，王石事实上是很强势的执行董事长。

　　领导力广受推崇的企业家大佬王石尚如此，大多数中国企业家呢？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莫让做非执行董事长的良愿，变成如李宁般的苦药，乃至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