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胡钰 北京报道
所向披靡的战甲和机器人,贴身肉搏的怪兽,惊天的大灾难和勇敢幸运的一家人,被血洗的白宫和被“解密”的政治桥段,命悬一刻的美式幽默,孤胆英雄与美女的患难真情……从8月开始,一直到年末,进口片开始了又一轮的密集上映期。然而,市场繁荣的同时,是越来越单一的审美取向和观影环境。
本土失意转攻中国
周璐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进影院看国外大片了。在英国学习大众传播学的她对于欧美影片一直情有独钟,回国后又从事了电影广告行业,算是专业级的影迷。“国内院线大多数是注重场面的所谓大片,其实有些乏味。我比较喜欢涉及政治、边缘人物的电影,但这类片子往往很难进入国内院线,我只有在网上才能看到。”周璐这样对本报记者表示。
与周璐的个人喜好和选择性观影不同,国内的大多数观众对于“大片”依然显得如饥似渴,或是被动接受。
大场面、大明星、科幻、冒险、灾难、狂轰滥炸,正在统治中国的电影市场。从7月底开始,随着《环太平洋》、《速度与激情6》、《惊天危机》等众多进口大片的上映,好莱坞在中国的票房神话又陆续上演。但颇有意味的是,今年许多在中国大卖的影片在北美本土市场的口碑和票房并不理想。
据时光网和相关媒体报道,《遗落战境》、《星际迷航2》在北美的表现均不及预期,《重返地球》北美票房甚至不到1亿美元。未来两个月即将在中国上映的《蓝精灵2》、《独行侠》在北美的票房都不理想,《极速蜗牛》则遭遇了市场份额和观众口碑的双重失利。
“北美观众从上世纪60年代就开始经历《星球大战》、《大白鲨》这样的视觉洗礼,到今天已经逐渐进入了审美疲劳阶段。”乐正传媒研发与咨询总监彭侃对美国电影产业有着多年的研究,他告诉《华夏时报》记者,这几十年中,好莱坞大片在视觉上不断升级,将画面冲击推向极致,就是意在制造新的刺激来吸引和保留观影,但“太过单一”却始终是一个绕不开的难题。近几年,好莱坞发现中国观众的审美趣味和大片很对路,因此,转而主攻中国市场成为好莱坞的一大战略。
最典型的是今年暑期档上映的《环太平洋》。这部投资1.8亿美元的科幻片7月初在北美上映,第二周票房暴跌57.2%,公映10天仅进账6823万美元(约4.178亿元人民币)。但出品方华纳兄弟并不着急,因为他们的最大市场锁定于中国和日本。果不其然,该片7月末在中国内地上映后,创下了2天破亿元、4天破2亿元、5天近3亿元的高票房。
谁在决定中国口味
在进口片限额的政策下,中国观众在院线看到的进口片,首先要经过相关机构的审核、挑选。
彭侃告诉记者,每到年末时,好莱坞六大制片厂都会拿出一张来年影片的推荐名单。中影集团、华夏电影公司会据此进行挑选,与片方洽谈。通常,外方重点推荐的都是顶级制作的大片。
两年前,电影局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负责人曾表示,中国引进海外片的标准,主要是“适合中国观众的口味”,“只要是中国观众喜欢的、符合中国国情的片子,我们在原则上都可以引进。”
在彭侃看来,关于“文化多样性”的问题,其实以中影为代表的引进方已经开始注意,在视觉大片中会搭配选择一些生活类、有思想厚度的影片。但可惜的是,这类影片在国内总是票房平平,甚至是惨淡。
上述负责人也表达了同样的观点。“很多具有美国人文精神的影片,比如传记类影片,由于文化背景差异在中国很难找到共鸣,有些情节在中国文化看来很难理解。”
知名电影产业评论人王义之表示,为了避免文化隔阂带来的问题,好莱坞更倾向于生产“低智电影”。这不是贬义,而是美国电影产业的一种特征。为了把电影覆盖到全球,就必须制造任何一个国家、不同阶层的人都能看明白的内容。在这里,不能使用复杂的视觉语言,从摄影到剪辑也都要使用大多数人熟悉的方式。
而为了吸引中国观众,好莱坞开始刻意地在内容和营销中嫁接中国元素。彭侃说,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好莱坞还是会频繁使用中国元素,盯住中国观众的胃口,因为在他们看来,中国市场实在太重要了,他们必须要迎合。
那么,在中国支撑起好莱坞神话的,又究竟是怎样的一群人呢?根据中国电影放映协会所公布的数据,2012年中国电影观众平均年龄为21.5岁,这意味着,90后和00后是国内票房市场的主力。知名影评人江小鱼对本报记者表示,这一代年轻人从日常生活消费到精神食粮,从小都受到美国文化的影响。而他们从小接触到的国内影像产品,大多是晚会、肥皂剧。那些欧洲大师级的电影作品,或是当下一些具有人文和批判精神的小成本电影,年轻人基本没有主流渠道可以获取。“大多数年轻人以为这些视觉大片就是电影的全部,这就是电影。久而久之,片方和观众都会以为,我们只配看这样的电影。”
谁来打破单一化
其实,“大片”本身无罪过,想看大片也是非常正常的观影心态。电影这一媒介的两个最根本的属性,仪式性和视听效果,在大片中可以得到更完美的呈现,但问题是,大片正在走向单一化、雷同化。
王义之认为,这与好莱坞的制作环境有很大关系。自1980年代之后,好莱坞的市场集中度越来越高,在他们看来,与其每年拍摄数量众多的风格各异的影片,不如把资金集中到十几部具有普适性的大片中,这样风险性会降低许多。纵观近10年北美市场,每年排位前10名的影片大多都是此类型。此外,随着2005年数字电影技术的成熟,尤其是3D、IMAX的运用,好莱坞开始更加倾向于拍摄高科技电影,一些经典影片也开始以3D格式翻拍,回炉又稳赚了一笔。
周璐表示,好莱坞的老牌导演大多安于现状,只拍摄自己擅长的题材,而像李安、卡梅伦都是十年磨一剑,很难高产,所以太多类似的题材没给中国引进电影留下什么选择余地。“美国的大制片公司也会支持一些独立导演、独立电影,但这些更多地是为了寻求艺术突破和创新,而不会作为公司全球市场布局的一部分。”
而国产片“丰富多样”上的缺失,尤其是大片的缺失,也给好莱坞留下了空当。周璐说,国产片一年到头值得期待的无非是贺岁片、暑期档的两三部大制作,像《泰囧》这样的小成本脱颖而出还只是凤毛麟角,因此观众不得不选择一部视觉系的进口片消磨时间。
但彭侃说,目前国内观众已有审美转向的趋势,尤其是在大城市,不少人已经不是那么喜欢狂轰滥炸的场面。人们的看片渠道也在拓展,如今国内网站每年引进的海外影片数量在700部左右,一些影片在欧美上映几个月后便可在网上看到。